第164章:还有别的选择吗?

    上了马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犹记得公孙狗贼揭开帘子的瞬间,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这什么破马车啊!”

    “自然是比不上您汝定侯的那辆金丝楠木马车。”我直接白了他一眼,做不屑状,想到什么,问道:“话说,你为何不带自己的马车出门?”

    “不是你说过那辆马车太显摆,让我以后不要那般嚣张和张扬么?”公孙狗贼答道。

    “我有说过这般的话语么?”我疑惑道,“为何一丝一毫都记不得呢。”

    公孙狗贼抬眼看向我,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顺嘴道:“那看来,我以后可绝迹不能随随便便言语了。”

    “你才晓得啊!”公孙狗贼接道,说着,揭起车帘,朝窗外看了几眼,“看情形,这雨,怕是三五日不会停了。”

    此语,实乃戳中了我的痛处。

    不是怕是,而是绝迹是,不是三五日,兴许会是十日,乃至半月,不止会下大雨,并且,数日之内,都会伴随有电闪雷鸣的现象。

    鬼谷一门,所涉及到的领域,极广。

    毫不夸张的说,这天下间的诸多领域,鬼谷门就没有不曾囊括的。

    光是天文地理方面,鬼谷一门就出了不少人才,譬如发明地动仪的张衡,写出了《推背图》的李淳风,以及写过巨著《梦溪笔谈》的沈括,俱都是我派的门人弟子。

    我虽学的是毒术,但刚去空雾谷的时候,游手好闲那一阵子,没事闲着,就跑到书房去溜达,在里头,信手翻过几本天文地理方面的书籍,约莫记得一些关于气象的学问。

    这不是此刻的重点,重点是,因为这恶劣的天气,原定的计划,又要搁置。

    一早就有直觉,若是今日再横生枝节出来,那必定在短日之内很难见过公子刑天。

    如今看来,这种直觉,并非凭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预知了未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找人的心只要迫切,别说是下雨,就是下刀子,原本也阻挠不了前进的步伐。

    然而,身上有伤口之人,最忌怕的,便是阴天下雨。

    后背三处伤口,前面一处伤口,这也便罢,最关键的是身上的毒还未去除。

    红殇和星光灿烂融合之后的毒,正与我处于磨合当中,究竟是个怎般的情形,我还尚未有十分的了解。

    然而,红殇的毒,若是遇到阴雨天,尤其是遇到电闪雷鸣这般的天气,绝迹等同于雪上加霜。

    《具原书》中曾经记载过,有位用毒高手,中了红殇之后,原本毒已经被他给解去七七八八,令人遗憾的是,恰逢赶上此刻这般的天气,即便他后来使尽浑身解数,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毙命。

    这其中的缘由,《具原书》中未曾提及,但解决法子,倒是提过寥寥数语。

    待在房中,不要出门,不止如此,房中,最好放上炭盆或者暖炉一类的东西,既要保持房间的干燥通风,又要保持房间的温度适宜。

    这个法子,说起来容易,但操作起来,着实不易。

    所幸的是,公孙狗贼汝定侯那个身份放着,加上他姑母万贞儿一直得宠,想来,还是有几分可行性的。

    若不是顾念此,我何以会屁颠屁颠、心甘情愿跟他回府呢?

    待到达他的汝定侯府,雨下地愈大。

    不敢再有片刻的延误,一进门就开始叮嘱公孙狗贼帮我准备东西。

    公孙狗贼虽则有些讶然,但并未追问,而是爽快答应。

    公孙狗贼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不赖的,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我所要的东西,便悉数准备完毕,炭火盆也已然烧好。

    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火,一边给自己捣药。

    公孙狗贼则坐在我的一旁,安安静静地观看,既不言语,也不打扰。

    相处时日长了,这狗贼倒真摸清了我的性子,知晓我在配药和捣药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搅。

    其实,昔年,我跟老妖精学毒术的时候,他只要一捣药,我就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老妖精也不哆嫌,只是一个劲无奈地笑,间或抬头搭语几句。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年,没有把他给烦死,简直就是好造化。

    不知晓自己就是千寻的时候,不知晓老妖精就是荣华的时候,我曾以为,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是自己一厢情愿,是自己单相思,是自己对老妖精的感情,远远超出了老妖精对自己的。

    后来才发现,在我和老妖精之间,原来是老妖精的付出更多一些,原来是老妖精爱我更多一些。

    知晓自己就是千寻,再知晓荣华就是公子刑天之后,回头再看这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从许久许久之前,他就对我有了别样的心思。

    在我还处于懵懂,还对感情处于模糊不知的时候,他当时,看到那般的我,时常想的最多的,会是什么呢?

    意识一时有些走偏,待药杵砸到手上,方才醒悟过来,嘴里没好气道:“狗贼,你发觉我分神,不知道提醒一句么?”

    你道公孙狗贼说什么,公孙狗贼答道:“打扰你想别的男人,你岂不又要对我下毒手?”

    不得不承认,公孙狗贼看透了我的心思,也颇为了解我的性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副反应,落入公孙狗贼眼里,顿时有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我原是信口胡说,你还当真想别的男人了?”

    “不想别的男人,难道还想你这狗贼不成?”我答道。

    公孙狗贼默不作声,隔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屋内的温度如何?还需要再加上几个火盆吗?”

    “不必,正好。”我如实回道,突然记起什么,问道:“方才,你为何不问问,我要炭火盆和这些东西作甚?”

    “虽不明所以,但约莫能猜出几分。”公孙狗贼答道,“想来,应该是与你的伤势有关。”

    回想起来,我不主动提及的东西,公孙狗贼从不过问,昔日,就连我的名字,他至始至终都从未问过。

    公孙狗贼如斯,老蒋如斯,朱佑樘亦如斯。

    这些男人,究竟是一早就知晓了我的身份,知晓了我的底细?还是那些东西,与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无所谓呢?

    心思飞转之际,手下不忘继续捣药,如今,一心几用的本领,我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蓦然想到,炭火盆虽好,但夜晚不易放在屋中。我不喜欢开着窗户睡觉,况且气候又潮湿,外加间或的打雷闪电声,岂能开着窗户?

    倒是可以让公孙狗贼派名丫鬟帮我夜晚看着,然而,别说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就连熟人,我都未必能放心得过。

    这可是关系到性命的攸关大事,绝迹不能含糊。

    说来也巧,不待我提说,公孙狗贼自个提说了这事,“待会,过来两名婢女伺候你。”

    “别介,像我这等穷命,见不惯人伺候。”我出语拒绝道。

    公孙狗贼沉思了片刻,道:“既是如此,那还是由孙子我亲自看着姑奶奶您吧!”

    万万没想到,公孙狗贼还有幽默的潜质,还有自黑的潜质。

    “你一个大男人,待在我的房中,即便没有礼教的约束,你觉得我能安然入睡吗?”我反问道。

    公孙狗贼答道:“你是觉得,我会觊觎你的美貌,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是否觊觎我的美貌,我敢笃定,绝迹不会。别的本领我或许没有,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就我这幅姿容,不敢以美貌自居。是否会做出不轨之事,只有你这狗贼自个心里最清楚不过。男人若能靠得住,那母猪都会上树。”一顿,我继续说道:“所谓的世俗礼教,我是不在乎,你若想趁人之危,若想对我做出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来,那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你若只是一心惦念我的安危,那烦请去门外守着。

    拖泥带水、磨磨唧唧,说话拐几道弯,这可绝迹不是我的风范,言简意赅、直截了当,省得耽误大家功夫。

    浪费别人的时间不要紧,紧要的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公孙狗贼对于我这种干脆利落的豪爽性格,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有讶然与震惊,“姑奶奶,外头可是下着瓢泼大雨,还打雷闪电着,您是诚心不想让我活过今夜了么?”见我不作答,又叹了几口气,道:“也罢,除了在外头坐着,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事实上,并非是我对公孙狗贼缺乏信心,实乃我对自己缺乏信心。

    不出意外,我今夜又会做梦,梦中一如既往一般会梦到我的老妖精,会梦到荣华。

    昔日,做梦之际,曾经拉过公孙狗贼的手,前几日,又在浑浑噩噩当中扑倒了朱佑樘,今日,若是再做梦,兴许不是公孙狗贼占了我的清白,而是我占了他的清白。

    方才,想荣华想了许久,想了许久许久,这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此般情景下,我岂敢再留男人在自己身边呢?

    公孙狗贼虽则面有怨色,但还是乖乖起身,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了门口的位置,面朝着滂沱大雨。

    无暇顾及到他,药已捣好,赶紧就着水服下。

    心神,渐渐平缓了不少,看来,《具原书》当真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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