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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朝中禁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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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象万千的艮岳行云园囿西北角所建立的万寿观,算是大宋当今官家赵佶常住的地方了。

    汴梁大宋皇城,因为当日不过是从一个军州衙署发展起来,虽然在真宗和当今官家两朝都竭力扩充营建,但是天然受到局促。远比不上前代如汉唐的长安宫室,后世的故宫也是比不上的。倒是和明朝开国时候南京的富室规模差相仿佛。

    而且大宋皇城当中,四分之三的面积都给了中央各个衙署占据,作为办公场所。不像后世我大清那等皇城之内部是天子家业那般气派。禁中只是在皇城西北角占了一块。范围小得得只开了会通门和宣佑门两个门而已,会通门宣佑门南面一系列宫室,如集英殿,皇仪殿,垂拱殿,文德殿,部是十年九不用,除了大朝就关在那里生灰的。

    而且皇城之外,紧贴着的就是热闹集市。

    大宋官家,往往在禁中登高就能看见汴梁城中市井百姓。大宋皇城禁中,算是历朝历代当中烟火气最足的。

    可是对于当今自奉豪奢的官家而言,这等禁中就远远不够住得令人满意了。所以才耗时近十年,让整个东南骚然,营造起艮岳行云这一系列皇家园林。一月当中,倒有一半时间居于艮岳行云的一系列宫室当中。赵佶是有宋一朝难得的强势皇帝,朝中禁中,都没说什么。

    不过当今官家有一个好处,对自己信重的臣子宽厚。对家人也甚是宽厚。少有历代皇帝在亲情上头的凉薄警惕的模样。他又是个儿女多的,自家孩子都随他们在艮岳行云当中择宫室为可以常常来住的地方,差不多也是可以随意进出游玩此间。官家也常常青衣小帽,和自己的儿女以内使为市,在其间游玩取了。还教子女书绘画,辨析音律。一副慈祥父亲的模样,天伦之乐融融。

    可是这半个月来,官家基本上都住在万寿观中。却少有和子女这般亲近。就是游宴,有的时候也还是会显得心事重重,还斥退了两个在身边服侍的宫娥。对于赵佶这种对身边人宽厚的性子而言,呵斥别人下去,已经是心情非常不好的表现了。最近几日,在赵佶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都显得提心吊胆,唯恐官家的情绪再坏下去。他们虽然多少也知道一些官家心中烦闷的是什么,但隐相在上头压着,谁敢多说什么?

    今日赵佶就是一身道袍,在一间极为精洁的雅室当中。说是养静,其实就懒懒的靠在软榻之上,不知所谓的翻着一卷道藏。脑子里面此刻倒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都懒得想,反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些日子萦绕的忧心事情,都仿佛烟消云散。心情也没前几日那么郁郁。

    这样枯坐了有个把时辰,赵佶觉得身子有些困倦,需要舒展一下。心情也调适得不错,正在琢磨是去八仙楼作画昵,还是去景龙门内水榭观一场歌舞。此刻宋时,可没有在禁中圈着一帮梨园供奉的道理,都是外间歌妓班子,按合同在禁中服务个半年一年,到时候拿钱走人,最是公平不过。这些日子瓜代进来供奉的舞娘倒是舞姿回旋,颇有动人之处,还未曾认真好好赏玩一番昵。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冬冬的脚步声,却是不少入朝着这处雅室走来。大多数人在几道门外就停住了。只有两个脚步声直朝这雅室而来。一个脚步声冬冬的,明显是一路小跑,还有一个轻上许多。似乎在努力的跟上那个小跑的人。还听见一个轻柔中天然带着一点腻意的女孩子声音微微带着笑意在说:“嬛嬛,且慢些,惊动了官家,仔细又要罚抄女诫。”

    在雅室内伺候的两名内宦都是嘴角带笑,明显知道来的何人。这两位最得宠爱的帝姬到来,官家一番,准保能让官家心情好一些。大家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了。隐相交代,这些日子可得让官家在艮岳行云不觉厌烦,少想些朝中烦心事。他们已经算是工作不利了,也不知道哪位得用的内宦走通了懿肃贵妃那里门子,让两位帝姬来粘着官家。当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

    赵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懒懒坐起。看着门外,转瞬之间雅室内就觉香风扑面。一大一小两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少女盈盈而入。

    那个大一些的,其实也不过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五官搭配无一不美,一双大眼更是如梦似幻,总带着三分媚意也似。这时候看着赵佶,浅浅而笑,唇角微弯,只要是男人,似乎都会沦陷在秋波和笑意当中。这个少女,竟然是天生尤物,容色绝丽,冠盖当代!

    偏偏她又是一身素雅,连花钿都未曾装饰。一头光可鉴人的青丝垂在背后,随着她每一步而轻轻晃动。腰肢纤细可在掌中一握。看人都是含羞带怯。这种少女清丽和天生的绝丽带着媚意的容颜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一起。李师师已经算是绝丽的佳人了,在这个少女面前,只怕还要逊色不少!

    要是萧言在场,只怕就得大吹口哨了。天生尤物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男人恩物中恩物!

    和这个绝美少女在一起的,则是一个近乎于萝莉和少女之间的娇俏小丫头。她却很大人气的珠翠满头,略微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还精心贴着花钿。这种少女强作大人装扮,往往让人莞尔一一当然首先得是这个小女孩子足够的萌。。。。。。,她一双小腿捯得飞快,不顾身后那绝美少女的拉扯,飞也似的一头就扎进赵佶怀中,一把攥住赵佶胡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娇一番,接着就是咯咯咯的一阵银铃也似,脆的仿佛珠溅玉落一般的笑声。小女孩子最后搂着赵佶脖子,不依撒娇:“爹爹官家,官家爹爹,在园子里面都十来天了,怎么不寻我们扮万国交易玩儿?想看大象行礼跳舞,象夫都说这些往年安南贡的大象老了,不能轻动,官家爹爹不发话,不敢让我们瞧着玩儿。官家爹爹发话,让安南贡新的来就是了。”

    赵佶也是无奈的微笑,满脸都是慈爱的神色,护着自己精心养护的胡子。只是在那头说:“官家爹爹的胡子,官家爹爹的胡子!少了些许,怎么见得大臣?”

    那绝美少女也走近,慎怪的剜了自家小妹子一眼,这不经意的眼神就如泣如诉的,媚意横生。两个在旁边伺候的内宦差点都有了反应。

    接着这绝美少女就对赵佶盈盈拜倒:“见过官家。”

    这两个少女,自然就是赵佶的女儿了。年纪大一些的是赵佶第七女,还有四个月就满十八岁的茂德帝姬。素来号称有宋以来皇家最美帝姬。老赵家除了方面大耳的艺祖之外,一向外表不错,这么多代的美女改良之后,更是一拨比一拨出色。后世所谓元朝的蒙古窃位之君忽必烈,看到前朝赵家历代皇帝画像,都说是一样太医脸。这太医脸其实就是说此人儒雅恂恂,眉清目朗,是一等一的风仪。男人如此,女子自然更佳。但是美丽得没天理到茂德帝姬这种水准的,还是有点逆天。

    年纪小一些的是赵佶第二十女柔福帝姬,也是赵佶现在最小的女儿。十四岁还差一些。

    一个温婉,一个活泼,又是一母所生,到哪儿都是成双成对,感情最好。也最得赵佶宠爱。

    看到这两个女儿结伴而来,赵佶心情正好,顿时就胸怀大畅。看着拜下的茂德帝姬,无奈的轻轻摇头。赵佶阅女多矣,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于美丽。这种媚意纯粹天生。美艳到了这种程度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遭致天妒,际遇都不大好。现在小名福金的茂德帝姬眼看就要操持出阁的事情了,却不知道给她寻一个怎样的人才能保这女儿一生幸福。自家是皇帝,这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女儿自然要比别人多三分疼爱,自己身子骨也算不错,怎么也要护持得这好脾气其实很害羞的女儿幸福一生!

    至于怀里那个揪着自家胡子不休的小名嬛嬛的柔福帝姬,这小丫头心宽。皇家女子心宽是最大的福分,倒也不怎么用担心了。想必是多福多寿的命运。

    赵佶并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自己这两个女儿命运悲惨到了极处。。

    茂德十八岁以后,嫁给了蔡京的五儿子蔡鞗。四年之后,不足二十二岁的茂德帝姬因艳名闻于当世,为女真人所指名索要。辗转于女真鞑龘子几个最顶尖的人物之间,第二年就被折磨死了。

    而柔福帝姬时年十七岁,是赵佶最后一个未曾适人的公主。女真人甚是重视。掳得这个处女公主之后,郑重其事的送往北地,要献于女真皇帝完颜吴乞买那里。途中却被押送女真将领监守自盗。虽然女真将领被砍了脑袋,但是吴乞买也失却了对柔福的兴起,随意打发了。柔福帝姬同样也辗转于女真贵戚的皮帐宫室当中,被折磨够了,才在五国城中随意指了一个汉人男子让他们婚配。但柔福帝姬再没有安顿下来度此余生的福气了,三十一岁就死于五国城中。(后来还有人假冒柔福帝姬,在南宋高宗朝惹出一桩公案来。)赵佶此刻想要护持自己两个最疼爱的女儿一生,最后却是如此惨痛!

    此时此刻,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却是笑颦如花,孺慕于赵佶面前。

    赵佶被柔福得收不住,看柔福帝姬似乎还有拽着他胡子打秋千的迹象,正准备招呼内宦来解围。突然之间就发现柔福帝姬的秀发之上,插着一支发梳,卷草凤凰纹饰,做工精致到了极处不用说,这个发梳是一整块的翡翠雕琢出来的,这翡翠绿意盈盈欲滴,在光线下却又自然通透。翡翠都是安南那里进贡而来,在大宋也甚是名贵。这一大块可做发梳的上品翡翠,足可值三五万贯的惊人价钱。

    赵佶对自家儿女自然是极宽厚的,但是这个老子花钱实在太厉害,建宫观,建艮岳,赏玩无度。能用在儿女头上的比前面几个皇帝纵然加厚一点也是有限,而且他儿女实在是多,稍稍增添一点就是好大一笔开销。

    柔福帝姬年纪还小,一年添妆钱不过万贯左右,而且还有那么多伺候人。都在这添妆钱里面开销。比起前代已经豪奢万分了,宋代宰相一年俸禄加在一起还不到这个数字。但是却怎么样也用不起这等昂贵的发梳!

    赵佶讶然,伸手轻轻拔下柔福帝姬头上发梳,把玩一下。柔福帝姬头发垂下来,倒是和她姐姐一般光可鉴人。还以为官家爹爹在和她玩闹什么呢,扯着胡子只是不依。

    赵佶看了一眼手中那发梳,柔声道:“嬛嬛莫闹。。。。。。。。。。。。这发梳怎么得来的?”

    要是有臣下通门路直通到自己这个还未的小女儿这里,未免太能钻营了一些。自己这个小女儿正是一团天真烂漫的时候,却让她沾染这些龌龊事情,岂是轻易可忍的事情?

    柔福这才坐起,从官家爹爹怀里跳出来,一边拢着自己头发,一边嫣然道:“自然是娘娘赏的,姐姐不要,我却觉着漂亮,从姐姐手里夺来了。官家爹爹还我!”

    一头说一头伸出白白嫩龘嫩的小手,理直气壮的问官家爹爹讨要自家财产。

    赵佶目光向茂德看去,茂德看起来比柔福稳重到天上去了,实则也是害羞腼腆的性子,是个单钝老实的小姑娘,这媚态实在是从胎里来的,不是她的罪过。当下就老老实实的道:“是懿肃娘娘赏的,嬛嬛喜欢,便让她了。娘娘还说奴笨,见到好东西不知道要,将来没底子。。。。。。。。”赵佶一笑,懿肃娘娘就是懿肃贵妃,两个女儿的生母。也算是一个美人,但是没儿子,性子未免就偏向于聚敛财货了一些。宋人宗室外戚是不能如何参政的,要给出身也就是武臣阶官,做生意却没人管。懿肃外家也算是汴粱城中颇为能生发的了,和三衙禁军那些勋戚世家搅在一起。想必是外家献上的,这在禁中直不算一回事。懿肃送给两个女儿,也是为她们添嫁妆。

    他一笑将翡翠发梳递给柔福,就算这件事情过去了。柔福自家弄不回原样,只能央好脾气的姐姐帮忙。茂德挽着小妹头发给她整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浑无心机的柔福又来了一句:“这是外丈今日才送来的,还和娘娘说了半天话。我们都在旁边听着,说是和那个南归萧言萧显谟一起在经营什么足球之戏,七八日的夫就得了这个翡翠发梳。。。。。。。。。官家爹爹,什么是足球之戏,我们能去看么?”。

    当说到懿肃贵妃的时候,两个内宦已经在旁边脸色发青。能紧跟在赵佶身边服侍,自然是粱师成的心腹之人。现在汴粱那点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懿肃外家,现在挂着一个武臣散阶,算是在三衙里面挂个职。其实还不是和三衙那些将门世家没日没夜的在一起运营生发。此次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经营此等足球之戏,如何能不在禁中找些靠山,懿肃贵妃是赵佶身边得宠的人,缓急间说得上话。这懿肃外家在这足球之戏当中就占了一成的股份。这七八日开端良好,想来发大财的日子在后面,这外家就赶紧进献了这么个名贵的翡翠发梳,指望懿肃贵妃撑腰到底。

    没成想这发梳却被柔福帝姬小丫头得了,也不知道哪个傻缺讨好太过,恰恰就在今日让柔福和茂德来逗官家开心。粱师成势力在禁中也算是足够,管得住所有人嘴,稍微懂事一点的人物也不会主动侧身到这滩混水当中。但是柔福梁师成偏偏管不住,这小丫头又是全无心机的,今日在官家面前就全捅了出来!

    这还怎生隔绝中外?但愿官家一笑便罢,不要放在心上!

    结果天不从人之愿。眼看着赵佶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柔福犹自还想撒娇,想去看看那新奇的足球之戏,茂德虽然老实腼腆,却比妹子懂事得多,忙不迭的一扯妹子,让她别开口乱说话。柔福被姐姐重重一扯,兀自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官家爹爹,再看看自己的漂亮姐姐。要是还咬着手指头,就是一副标准卖萌萝莉形象了。

    赵佶的脸色渐渐的,阴郁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这桩整练禁军事,实在是让他这个贪图轻松,不大喜欢理事的官家逗不能不放在心上,不时盘算筹划的大事。

    原因也很简单,一个就是最直观的。伐燕战事,从汴梁城五十多万在册禁军,精选出两万人马,随同伐燕。以前总知道部门禁军已经不成个样子,但是选两万能战之士出来,总还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罢?

    却没想到,几年前蔡京选练八万禁军,已经将部门最后一点稍稍像点样子的禁军抽调一空。蔡京紧接着就去位,这八万拱卫禁军已经算是脱离出去,谁还来管?又没有西军那般将门团体照应,八万拱卫禁军就这么不声不晌的完仝垮掉,这些拱卫禁军或者就在当地落户,完全做了别的营生。或者回汴梁投亲靠友,没有了三衙体系内军将直接占役,汴梁讨生活不难,自家做点营生倒也省得受那些将门克扣役使。只有极少一部分回到了三衙体系当中。

    八万国家选出来,作为部门拱卫的重要武装力量,就因为党争之后,刻意的不闻不问,让八万大军无声无息的消失。名字却还在兵册上,朝廷照应支应粮饷。北宋末世景象,在这上头已经显露无遗!

    蔡京接相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了自家首尾,将这八万拱卫禁军清军。回三衙体系内的继续载入兵册,占役的有下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为这事情得罪太多人不值得。只有脱离军队自谋营生的,才清出兵册。

    才将这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情轻轻抹平。

    但是这么一折腾,三衙禁军就彻底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好容易凑出两万人来,加上蔡攸这么一个活宝统帅首领亲镇,加上一帮世家执绔军将。到北面走了一遭,表现得不堪到了极处。要是不派这两万都门禁军出去,只怕还对西军这等团体保有一点震慑力。现在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看出了部门禁军不堪一击到了极点,完全派不上半点用场!

    女真崛起的威胁,赵佶是知道的,虽然看得不大严重。西军渐渐不驯,赵佶也是看在眼里,虽然也不大以为西军真的会造反割据。但是作为大宋官家,为自身安全计,怎么也要有一支强兵随扈。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虽然入卫,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数字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将三衙禁军再整练出几万人来。才算得上多少安稳一些。这件事情,就是再麻烦,也得进行,才能维持住现在这个局面!。

    另外一个却是这整练禁军事情引出的麻烦了,正因为有这些麻烦在,赵佶才念念不忘,时刻盘算。

    朝局的确是经不起大的动荡了,蔡京去位复相,一场席卷东南的菜魔起事。再加上打了两年多的一场伐燕战事。大宋已经有些千疮百孔的架势,怎么瞧着也不象臣子们口口声声丰亨豫大的善颂善祷。赵诘既然是一个贪图享乐的皇帝,就最怕的是层出不穷的麻烦事情。最好朝局几十年安稳不变,他垂拱而治,几个月不理朝政仍然正常运转最好。

    正是因为赵佶这样的性格,一旦他信重一个人就真的能撒手不管。蔡京在位时间超长,梁师成始终屹立不倒,就是明证。

    可是现在这整练禁军事,却是稍稍才平静下来的朝局焦点所在。两党明里暗里都为这个争斗。谁都知道一旦掌握这个事情,在朝堂当中势力就会大张,就可以牢牢占据上风。特别是蔡京复位之后,感到威胁的梁师成一党,更是红了眼睛!

    蔡京此次表现,却是让赵佶满意,省了不少烦心事。没有出头硬争,只是不闻不问。让赵佶多了不少缓冲时间,还少了多少头疼的时候。蔡京要是一直能如此,倒也未尝不能让他在相位上面终老。

    而就算粱师成一党抢到手了,梁师成这一党是杂凑而威,什么样的人都有。如王黼李彦之还是打着新党旗号的幸进之辈,如旧党清流那些残余。如果说他们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反对蔡京。到时候自家内部肯定还要拼命角力一番,这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歇下来!

    而且赵佶也深深怀疑,这帮人能不能担起整练禁军事来,这可是关系着赵家的江山!

    赵佶自然也在筹谋人选,萧言是暂时不必提了。王禀又如何?本事够不够,资望够不够接三衙高俅的位置?询问过粱师成几次,梁师成却吞吞吐吐的表示王禀的意愿是出镇河东。

    女真人的兵锋都深入云内诸州了,河北还有点兵马,河东却是空门大开,王禀去镇守这等毫无根基的地方,是为国分忧,是一片忠心,赵佶也不好说什么。

    赵佶也曾经想过找王禀来面谈一次,如果合适,看是不是硬留下他。但是想起忠心耿耿跟随自己几十年,现在病得快死的高俅,又叹口气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现在高俅病重,自己就急急忙忙的找他的接班人顶他位置。让这快病死的老臣情何以堪?先放着,等高俅不起再说罢。

    除了王禀之外,赵佶也曾经动问梁师成有没有什么人选。梁师成就加倍的吞吞吐吐起来,说一定知照枢府留意。枢府童贯已经去位,现在就一个昏使吴敏,枢府早就废弛,吴敏不通兵事,他能留意出什么人选出来?

    这事情越是久拖不决,将来闹出的乱子可能就更大。而且再拖下去,蔡京说不定就要插手了,到时候朝局更摆不平!

    赵佶还真考虑过,是不是就用萧言?但是官家这个人,性格弱点已经被他手下那些顶尖人物摸的清楚。这个人是他不熟悉的,他不了解的,哪怕绩再高,名声再大。也不会使用。倒有些后世二世祖做生意,宁愿在自家公司里面塞一堆能随时陪着耍乐,随时小心翼翼的观刻他的心态喜怒,怎么也不会和他对着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愿意用有能力却觉得陌生,混不到一起的手下。

    梁师成应对措施就是很简单,隔绝中外。

    让萧言这个人名字都不会再赵佶耳边响起。久而久之自然淡了,赵佶这个人都宠信之臣的容忍度又特别高,梁师成这般作为,赵佶也就默认。

    有梁师成隔绝在那里,赵佶自然就没有熟悉萧言的机会。贸然提拔起来,这萧言是不是有足够资望担起这整练禁军事,是不是就是蔡京的铁杆羽翼,让好容易才能勉强维持平衡的朝局又告不稳。都是赵佶忌惮的事情,所以也就淡了考察一下萧言的心思。

    照正常发展,就应该赵佶渐渐就记不起这个人物。萧言的平燕大也不过就是一笑间就能忽略的事情。风流天子就该这般随性。梁师成趁机慢慢着手,随便什么一个由头在将萧言远窜,从此汴梁清净,君臣部再不用为这个人头疼烦心。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谁知道先是萧言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让梁师成都有些慌了手脚。逼迫着吴敏图穷匕现,用断然手段对萧言下手。而在这一头,柔福帝姬这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还让官家知道了萧言在做什么!

    赵佶自然是知道梁师成在压制萧言的事情,也没太当回事。但是萧言闹出如此大动静,拐弯抹角的都能和懿肃贵妃搭上关系,现在似乎还经营起什么很生财轰动汴梁的事业。

    粱师成却还瞒得这么死,让赵佶就有些恼怒了。你对付萧言自己对付去,却连这种事情都瞒着。汴梁城到底要出什么事情,才是朕能知道的?如此不知道轻重!

    对于梁师成居然能将禁中口钳得这般死,赵佶也第一觉得隐隐有些忌惮。这梁师成,显然就是第二个蔡京啊。。。

    看着茂德在那里俏脸吓得有点发白,柔福还是一副天真不知道世事的模样。赵佶叹口气,对两个女儿柔声道:“且先退下安置罢,官家爹爹还有些国事要处置,一时顾不得你们。他日有闲,再在艮岳当中好生陪陪你们就是。”

    柔福还有些不大情愿,嘟起了嘴巴。茂德帝姬却盈盈朝赵佶行礼,拉着萝莉妹子就退了下去。两个内宦留在当地,脸色苍白。

    赵佶看着两个女儿离开,嘴角那丝还有点温情的笑意转瞬即收,看着两名心腹内宦,森然道:“还瞒着朕什么?这足球之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言此人,现在在汴粱又生出什么事情出来了?为何懿肃贵妃那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赵佶虽然和气宽厚,但毕竟是天子。一旦恼怒,岂是这两个仗着粱师成作威作福的内宦撑得住的?赵佶又是强势天子,蔡京这等权相说去位也就去位了。真要恼到极处,梁师成也庇护不了他们!

    两个内宦顿时腿一软拜倒在地,你争我夺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源源本本的道出。萧言怎生发明出了足球之戏,这足球之戏先在军中流传,不知道怎么就为三衙禁军那些将门世家子弟爱上,顿时就勾连起萧言将这足球之戏大做起来。现在在金水门外,联手经营这般生意。汴梁轰动,观者如云。每日里日进斗金。

    除了这些禁军世家将门子弟,禁中有力人士自然也参与其间,本来就是和禁军将门携手做了多少年生意了。。。。说到后来两名内宦将一切都倾倒得干干净净,才忙不迭的磕头求告:“官家圣德,小人辈觉得此事无足以烦圣聪,就也没当威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此刻才知道错了,求官家责罚!”

    这两名内宦还算聪明,没有推到粱师成隔绝中外的号令上去,硬着头皮先全部大包大揽了下来。更没有说现在梁师成在筹谋对萧言采取断然手段处置,让隐相还有了缓冲的余地。

    就算将来粱师威恶他们嘴敞办事不力,还是有点退步的余地。

    赵佶冷笑:“若不是梁师成这老奴,你们岂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几日不要你们随侍了,去管几日净军再说,知道错处了,再回来当值!”

    赵佶底子毕竟宽厚,放在前朝后世,这两位公公打死无论。(中唐太监用事的时候算是例外。。。。。。。。。。。。)现在也算是轻轻放过了,这几日不要在赵佶面前出现就是,谁管他们是不是去监督净军了?

    当下都忙不迭的起身,一个人还满头大汗的在那里伺候,另外一个人就赶紧去传令,另找一般当值的人来接替他们。等新来的内宦大气也不敢喘的进来,他们才悄悄躬身退走。

    赵佶自然没有去管这两个内宦,却是陷入了沉思当中。起初对粱师成的恼怒一会儿也就过去,要不是自家默许梁师成如此举动,怎么会让这些消息不传入耳中?

    现在却是又开始咀嚼起萧言这个名字,这等人物,在汴梁城梁师成都压不下他么?到底是有怎样的才干本事?南归之人,又有如此大,朝廷本来就应该防闲戒备。如果大用起来,岂不是更不得了了,谁还能驾驭住他?。

    可是现在禁军烂成这种模样,非有大手笔大本事之臣下,不能整练出一个模样来。就算当日属意王禀,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王禀很难谈得上镇住那些骄兵悍将,能以环庆军和神武常胜军为基干,满满整练出四五万能战之军,也算是能稍稍稳定局面了。

    但用这萧言,按照他白手起家的本事,说不定这个数字就是十万二十万!有这么多能战禁军在天子脚下,什么西军不驯,什么女真崛起,似乎都不必担心了。这烦心日子也可不必过了,安然荣养宴乐就是,丰亨豫大局面仍然可以长久维持下去。。。。。。。。。。。。别的臣下驾驭不住萧言,那朕还压不下么?蔡京如何,朝中经营几十年的如此根基,还不就是在朕掌中一最让赵佶眼前一亮的,还是萧言这等生发的本事。空着一双手到汴粱来,居然顿时就做起这番事业,看来也是一个理财好手。刚才内宦说得那些经营手段,花样百出,听起来就那么有道理,汴梁百姓豪门争先恐后的在朝他那里送钱。

    盈利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进行不过七八天的时间,在其间只参了一脚的懿肃贵妃外家,就献上价值三万贯的翡翠发梳,自家就算是贴点也是有限的。这岂不是在汴粱城生生就造就了一个一年五百万贯收益还多的金矿出来?

    蔡京再度用事,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想利用他稳住财政局面。但是前面这两三年,没有蔡京助力,以赵佶为首将大宋财政糟蹋得实在太厉害了。蔡京也只能束手,用了一些手段,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若是萧言有这等本事,说不定在这上头还能出把气力,让国家财用不要这么让人只是摇头,觉得绝望。如果萧言真的两般事情都能做起来,冒险用了又能如何?

    这个念头才一冒起,赵佶就下意识的摇头。这几十年养成的禀性习惯又占了上风。对萧言此子不熟悉,如果强要引进熟悉一下,必然对梁师成的威信是极大打击。粱师威没什么可惜的,但是去了他就没人和蔡京分庭抗礼了。朝局又是一番波荡。。。。。。。。。。。。而且蔡京再度势大,又得拿下,谁来替代?再如王鞘等人,只怕又是几年焦头烂额的日子。。。。。。。。。。。。赵佶越想越是心烦,越来越理不出头绪。

    想用萧言,忌惮太多。不用萧言,又觉得有点不舍,他自家心里有数,朝臣当中有这般本事的少,会敷衍哄得他开心的居多。不过朝堂当中,总要有几个能办事的才行。。。。。。。。。。放着萧言不用,这局面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越拖下去也越是麻烦。。。。。。。。。朕这个官家,怎么当得如此苦楚?已经算是忧心国事了,却难得清闲!

    赵佶在心里理直气壮的抱怨了一句,遇到实在难以委决的事情,抛开暂时不想,寻地方高乐就是。这也是赵佶的习惯。当下吩咐:

    “摆驾,回禁中!着人告知师师,这几日朕便去看她!再寻着梁师成这老狗,说朕召他入禁中问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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