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命如浮萍,从来由不得

    第一百六十章:从来由不得

    “我的……面呢?”

    聂霜紫搁下煎好的鸡蛋,将桌子摸了一遍,又前前后后找了一通,甚至还到隔间里去看了看,可是厨娘依旧在呼呼大睡,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她刚刚煮好的面,连碗带面一起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怎么回事?闹鬼了?”

    聂霜紫瞪着那张桌子,像是要瞪出个窟窿出来似的。如果不是灶台上的面条渣子,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有误,其实压根没煮过面条了。

    “有人吗?”又试探性的朝外喊了喊,可四下寂静,压根没声音回应她。聂霜紫深吸口气,在厨房周围转了一圈,边走边道:“有人吗?有人你就出来,别躲躲藏藏的,敢偷吃没胆子认吗……”

    ……压根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厨房,匪夷所思至极,聂霜紫呆站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的叹了口气,重新下了碗面。大半夜的,没必要为了一碗素面弄得鸡飞狗跳的。

    如果真的有鬼,就便宜那只鬼好了……

    此时那只鬼,手里端着她煮的面,站在窗外看着她这次特意把鸡蛋放在自己面前,一边下面一边小声喋喋不休的发牢骚,嘴角忍俊不禁的微勾起。

    这个女人,是该说她神经大条还是什么呢?在一些小事上如此迷糊,可在一些其他的事上,又是比谁都精明。

    忙活了两次才吃上东西,聂霜紫也是无奈,好在这次面条没有再飞了。端着面出了厨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欣赏着月色。

    “连鬼都知道偷东西吃,不知道王爷大侠肚子饿了会不会乖乖吃饭。”

    戳了戳面条,聂霜紫忽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躲在一旁墙角里的“鬼”听言,修长的手指轻动,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现在正在吃呢。

    聂霜紫咬了一口荷包蛋,模糊不清的念叨:“我不在王府,连个敢催他吃饭的人都没有了,他一定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某“鬼”点点头,嗯,清净了,也寂寞了……

    虽然这么想,但她忽然又有些担心:“要是胃疾又犯了怎么办?司漠他们只会惯着他喝酒,根本就劝不住他。”

    “苏垣……”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顿时觉得食不知味了。

    某“鬼”停下筷子,微微抬眸,低不可闻的淡道:“本王在……”

    灯火婆娑,时影坐在一叶小舟上,欣赏着月江河两岸的夜景,楼阁画舫,处处透露着繁华奢靡。偶尔时不时地,她会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巨大画舫上。

    粉纱飘扬,脂粉味浓,那便是凤城有名的水上青楼,画舫里招待的都是些风流人物。自然而然的,这里也就成了某人经常光顾的地方。

    时影收回视线微微闭目,将吵杂的世界隔绝在了外面。她这一方安静小舟在处处笙歌的热闹江面上显得格格不入,孤单的连个划桨的人都没有,小小船只兀自随水流摇动。清凉的夜风拂来,她白色纱衣和纱帽徒添几分清冷。

    凤燿离开画舫,踏水而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不由的微微一怔,险些轻功不稳,掉进水里面去。

    几个腾挪跳进小船,凤燿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女人是不知道自己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船上躺着,不怕招来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么?要知道,这月江河一到了晚上,可是有大把的这类人游荡。还好她还戴了纱帽,只凭一道清冷如仙的身影,还没有几个色胆包天的人敢过来搭讪。

    不过想到这女人高深的武功,凤燿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想一亲芳泽,估计会死的很难看。

    时影在凤燿一踏上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鼻尖闻到浓烈的酒味和胭脂味,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完事了?”从坐姿改为站姿,时影清冷的道:“那就回去吧。”

    “急什么?”凤燿笑了笑,找了个位置舒服的坐下来调笑道:“我是来请你一道过去玩玩的。长夜漫漫,老一个人呆着多没意思?那边有不少俊秀的小倌儿呢,你不去瞧瞧?”

    时影看了看那边,反问道:“瞧了又如何?”

    “瞧了,要是有喜欢的就可以放松放松,享受享受啊。”凤燿挑起凤目,风情万种的看着她:“你一个女人,何必整天遮着个脸,拿着把刀过刀光剑影的生活?难得如今这么自由,不好好玩玩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自从苏垣不再死皮赖脸的派人追杀他后,他觉得他整个世界都亮堂了,再也不用担心脖子会搬家,也就能放开心怀去玩了。

    虽然他早就改行不做采花大盗了,但是,有些习惯一时半会还是改不了的嘛。

    “我的世界里没有享受二字,也没那个资格。”时影冷淡的道,眼里泛出一丝血色:“而且,在我看来,很多人都是死在享受上。”

    “那么严肃干什么?”凤燿撇撇嘴,无奈的摊手道:“咱俩爱好不同,我就不勉强你了。哪个啥,姓苏的不是派你去杀一个什么大官吗?”

    时影低眸不语,凤燿饶有兴致的道:“我替你打听了不少关于那个大官的情报,他平时都去什么地方,府里的兵力如何什么的,有兴趣知道吗?”

    时影摇了摇头:“没兴趣。”

    “真是不给面子。”

    对于意料之中的反应,凤燿丝毫不意外,只是又问道:“你真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我记得昨夜咱俩才解决掉一波血机门的刺客。”

    真不知道苏垣怎么想的,时影为了阿紫任务没完成又叛离血机门,血机门的老大随时会来取走她项上人头,本就危机四伏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派任务给她。他知道这女人牛的很,血机门杀手榜上排名第二,一般货色奈何不了她,但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她只是第二。上头还有个第一,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老大呢。

    看见时影点头,凤燿腾的站起来,不解道:“你为何要听那姓苏的?你难道不怕死么?”

    时影依旧是一副冷淡的反应,反问道:“既做了杀手,有何资格怕死?”

    “这是我与他的协议。”纱帽遮去了她的神色,由始至终只能听到一道分外清冷的声线,不含任何感情的叙述着:“为了不让血机门的刀尖伤害到阿紫,也为了我能活的更久,我必须继续做墨王府的杀手。”

    她得罪的仇人何止血机门,从小到大,为了活着,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一旦成为无主的杀手,那她面对的仇杀才是永无止境的。对她来说,血机门也好,墨王府或者其他杀手组织也好,都只是她为了藏匿自身不得不依附的东西而已。

    就好像枯叶蝶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停留在枯木之上一般。

    “还真是像你会做出来的事。”凤燿笑了笑,微讽道:“我就说那姓苏的不是什么大好人。他这么利用你,阿紫知道吗?”

    时影摇头,不等凤燿说什么,她又转眸看向那艘华丽的画舫问道:“那里面的女人很好吗?”

    凤燿愣了愣,不明所以,青楼里的女人怎么会好?

    “她们点朱唇,画黛眉,琴棋书画俱精,温柔又体贴,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吧?”

    时影抬手探进纱帽,抚过自己不染胭脂色的眉眼,淡淡道:“可是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女人了。”

    “我第一个杀的人,就在青楼里。那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被贩卖为奴,身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看管我的男人想玩弄我,我将他杀了。逃出去后,遇到师傅,就此做了杀手。做杀手也没有什么不好,对我而言,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回眸看向凤燿,阴影下的眼眸空洞,语气却毫不在乎:“无论有没有阿紫这个人,她知道或不知道,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我一直,是这么活过来的。”

    阿紫就算知道了,顶多跟苏垣吵一架,又能改变什么呢?阿紫保护不了她,也不知道她能用何种方式活下去。苏垣对她的利用,算是物尽其用,也没什么错的……

    心中一窒,凤燿张了张口,有些话在喉咙里卡了半晌,最终还是别过脸,丢了一句:“随便你吧,我不会多嘴。”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许你一生安稳就好了。凤燿看着黑沉沉的江面,压抑的想。

    只是那个人,怎么也不会是他,他自己尚且活得一塌糊涂,怎么给她安稳呢?甚至连几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办法玩笑似的说出来。

    翌日,晴阳,祁王爷带着祁王妃回门,丞相府隆重接待。

    相府里的人今日才算知道了什么叫香飘十里了。闻着从客厅里飘出来的阵阵香味,每个经过的下人都忍不住口水大动,然后脚就像被粘住了似的,挪不开了。

    聂丞相看见这满桌的佳肴时也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对还未过来的聂霜紫赞许的点点头。当日寿宴上他还不以为然,今日他可算真见识到了自己这个女儿的厨艺了。如果不是祁王要求,他估计还吃不到呢。

    “王爷,王妃,请入席吧。”

    伸手请祁王和聂映雪入座后,聂丞相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聂三小姐的手艺果然不负本王所望啊。”

    瞧见一桌美酒美菜,苏煌笑了笑对聂丞相道。

    聂映雪温婉一笑:“三妹的手艺妾身也是第一次尝,但想来连墨王殿下都满意的厨艺,应是不差。”

    “说的对,七弟对吃的可不是一般的挑呢。”苏煌赞同的点头,望了望门外问道:“怎不见聂三小姐和岳母大人?”
小提示:按【空格键】返回目录,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