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第703章 生死之间,忽然而已

    却是恍如隔世之间。

    扶摇看到混沌扭曲的身体,挣扎的面容,以及那些不计其数的怨灵。

    对旁人,甚至对苍穹来说,对混沌那样的变化敬而远之,惧而避之,但对扶摇来说不过是时隔千万年之后的再次相见。

    她后退了一步给混沌让出位置。

    她把混沌的痛苦看在眼里。

    只有她知道混沌的无奈。

    只有她知道混沌的恐惧。

    也只有她理解混沌的孤独。

    她看着混沌一点点崩溃,逐渐失去人形,在抗拒挣扎中被昔日他收集的憎恨和死灵大口大口反噬,在混沌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的时候,她和混沌说:“你放心,姐姐会救你。”

    混沌:“……”

    已说不出话。

    最后的一刻,他的眼睛也被吞食。

    最后的一刻,人形的混沌完全消失。

    也意味着他的人性完全消弭。

    那些蚕食他的死灵开始寻找新的宿主,就是混沌留下的憎恶。

    它们开始盘旋着纠缠起来,全部往邪恶的中心投身进去,嘶吼着,宣泄着,义无反顾。

    开始堆积。

    不可思议地滋长。

    越来越大,化身巨大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而它也没有停止。

    仿佛世上全部的黑色都往他聚拢,都被他吸取。

    混沌原始邪神。

    传说中的万恶之源。

    化成真实存在天地之间。

    万众瞩目。

    只是以最骇然的眼神。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种自发的恐惧,那不可避免,因为是来自本能的反应。

    那是原始的恶。

    众生累积的罪。

    仇恨,怨念,欲望,罪孽,一切的阴暗。

    但凡有心,理应唯恐避之而不及。

    但亦有人,处于危墙之下而无惧。

    扶摇就在混沌面前。

    咫尺之遥。

    她用似曾相识的眼神,以淡然无谓的气势。

    溪洞那边,苍离和夙玉她们看见,特别是苍离,在强烈的不安的预感之下,当然是声嘶力竭地让扶摇快走,渊流甚至已经冲向扶摇这边。

    还有天界众神,虽然扶摇已被逐出神族,但谁都心知那早已无关,天帝和端华、昭明也纷纷向扶摇靠过去,要把她带回来。

    可无论哪一方,都在扶摇的视线里模糊。

    她当然也回头看了。

    只不过是看溪洞的方向。

    眼欲所见,心里所念。

    当然是苍玄师傅。

    只是中间隔了千重万重。

    中间看到的是苍穹。

    扶摇笑了一笑,和苍穹说道:“帮我和他说对不起。”

    苍穹:“……”

    虽然在他眼里,扶摇是扶摇,阿瑾是阿瑾,扶摇就是扶摇,但听了扶摇最后这一句,苍穹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选择。

    就像此时他在扶摇和苍玄师傅中间,他的出现,不过是扶摇和苍玄师傅之间的一朵波澜,平息之后,归根结底,他是过客。

    纵使如此,苍穹也无暇多想,他企图稳住身体,往扶摇那边折返回去,毕竟他和扶摇的距离最近。

    他也知道扶摇要做什么。

    他也不能看着扶摇那么做。

    他尽最后的气力,强行令自己停下来。

    眼看着那边的混沌已经成形。

    眼看着扶摇转身。

    他看见的,是扶摇的背影。

    他听见的,是扶摇的决绝。

    他预见的,是扶摇缓缓走向混沌,不会惧怕,不会回头。

    生死之间,忽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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