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救命之恩

    说好的死都不离开,可最后仍是怏怏然下了山。原因何在?原因并非在公子刑天身上,而是在我自个身上。

    倘若没有深爱,不会有那般忧伤的眼神。有些东西,不是说隐藏就能隐藏,不是说伪装就能伪装得了的。依我对他素日的了解,绝非小气和心胸狭隘之人,他之所以如此介怀,之所以难以释然,只能印证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不怪他,怪自个,害他武功尽失六七成,害他从公子刑天的身份,不断开始变化,害他要被点天灯的朱佑樘给赶尽杀绝。

    仔细想想,公子刑天也好,老妖精也好,荣华也罢,无论是哪个身份,似乎都是他在默默付出。而我,明明就享受到了无比的关爱,甚至无比的宠爱,却一直后知后觉,一直以为自个处于单相思的煎熬当中。自己在煎熬之时,他岂非比我更加煎熬?

    前年忘记他的容颜,追着云莱子不放,今年曾经一度又追着朱佑樘不放,他的真实名字,在这世上,唯有我一人知晓,可自己却死活记不起来,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自己爱他还不够,起码爱他还不到自己想象那般无可救药的程度来。

    就这,还敢口口声说爱他,说他化成灰自个都能认出。

    心情,顿时低落至极,但见着他的心情似乎比料想当中要好一些,于是便安然离去。

    给他安顿黑风寨这些兄弟的时间,亦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恢复记忆,只因,愈想,愈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愈觉得内疚。

    临走前问他:“我若记起你的名字,该去何处找你?”

    公子刑天又是浅声答道:“到时,你自会知晓该在何处。”

    始终不放心,又问他:“届时,你确定自己不会再找任何借口?”

    “确定!”公子刑天答道,眼眸异常坚定。

    出门之后,听到他似曾小声呢喃了一句,听地含含糊糊,不大真切,约莫是,“只是不希望你会……”。

    会什么?思索了一路,仍是尚未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前脚才下山,后脚又瞧见那点天灯的朱佑樘,像一座雕像一般,屹立在路边,面上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相当令人捉摸不透。蓦然之间,不知为何,想起了望夫石来,他此刻这幅模样,自然不是望夫石,而是望妻石。

    “主母,您可回来了,自打您走之后,主子一直站着这里,纹丝未动,都站了一两个时辰了。我还以为您不会再回来了,看来主子没有白等,您的心里,还是有主子的。”小霍面露欣喜,迎上前来。

    说来,若不是他开口,方才,当真没有留意到朱佑樘的身边还有他的存在。

    不得不承认,点天灯的朱佑樘,绝迹属于那种自带发光体的男人,别的男人和他站在一起,霎时有种被秒成渣的感觉,当然,除了我的公子刑天之外。

    这并非此刻的重点,重点是,如实答复小霍道:“你想多了!我之所以下山,并非由于你主子,而是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转而看向朱佑樘,“殿下,您还是别花心思在我身上了,我与他之间,任何人能无法介入。”

    “主母,您……”

    朱佑樘立即出语喝制道:“住嘴,倘若再多言,滚回京城去!”

    朱佑樘素来将情绪控制地极好,鲜少见他发这般大的火,这火,他是想撒在我的头上,又不敢撒?还是不忍心撒?结果才波及到小霍么?

    可怜小霍,毕竟也是护主心切,全然出于一片忠心。也罢,这是他们主仆两人自个的事情,关我这个外人何事?

    “为何没有对我下手?”朱佑樘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敏感的问题。

    原本以为离开马车之际,他会做纠缠,会抓住这个把柄不放,殊不料,他并未拖泥带水,亦是未曾跟来,却选择在此刻才追问。

    思索了短暂片刻,答道:“其一嘛,是由于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其二嘛,您可以理解为一种人文主义关怀。”

    边作答,边思索,该如何让这点天灯的退兵呢,黑风寨那些土匪虽则与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可却与公子刑天有直接的关系,那便与我有了间接的关系。既然有了间接关系,那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朱佑樘若是找不到公子刑天,铁定会拿那群土匪出气,到时候,整个黑风寨将荡然无存。端怕,到时开战起来,会连累到山下无辜的百姓。

    思索的同时,无意当中抬头看了一眼,见着朱佑樘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瞧,于是开口问道:“有花么、好看么?”

    突然之间意识到什么,惊呼道:“不会又蔓延了吧?”

    该死的,还诧异朱佑樘的眼色为何如此奇怪,猛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岂是盯在我的脸上,分明是盯在两鬓的位置。

    约莫记得,附近不远处似乎有条小河,不由分说,直接驾着轻功朝小河跑去,似曾听到小霍喊了一句什么,但并未听清。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头上的白发,不止没有蔓延,两鬓位置的,甚至还消失不见。

    甚是惊奇,这头发变白容易,符合自然生长的规律,可这突然变黑,那绝迹属反常的情形。这种反常,绝不会是自然,而是人为的因素。

    洗了把手,顺带洗了个脸,凌晨之际醒来,慌忙之际,连脸都未洗,头发更是未梳,也不晓得公子刑天瞧见我那副模样,当时心中作何感想。所幸的是,他并未流露出任何嫌弃的眼神来。

    待起身,毫无意外,点天灯的朱佑樘果然又在身后站着,朝他瞥了一眼,“此情此景,我是否该说一句感谢的话语来?”

    犹记得,昨夜迷迷糊糊之际,似曾感觉嘴里有东西被灌入,曾以为是水。此番明白,那原来是药。

    朱佑樘找到龙须了,昨夜给我灌下的药,里头绝迹含有龙须。若不然,体内的毒性不会这般快得到抑制,头发不会这般快就变黑。

    二师兄所开的药方里头,所缺失的药,除了龙须之外,还有优昙花来着,难道说,那点天灯的,连优昙花都拿到了?

    “你找到雪魅姬拿到龙须了?”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优昙花呢?你从何处获得的?”

    “使者从印度国拿回来的。”朱佑樘答道,神情相当镇静。

    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二师兄倒是曾经提及过此事,原本并不抱任何希望。从京城到印度,万里之隔。再者,印度的国王若是不答应使者的要求,那谁也无法强行令他答应。毕竟,朱佑樘是以个人的名义请求。

    “可不,快马加鞭拿回来的。”小霍不知打哪又冒了出来,多嘴多舌道。

    莞尔一笑,我冲小霍道:“怎么,不怕你们主子让你滚回京城去么?”

    “属下还是乖乖退下吧,省得给自己惹来麻烦!”小霍所谓退下的方式,便是嗖一声消失不见。

    周遭,一片寂静。气氛,霎时极其尴尬,

    想我,三番四次对朱佑樘下手,可朱佑樘却三番四次救我。若说我与朱佑樘之间是一段孽缘,的的确确一点不假,但此言,站在朱佑樘的角度来说,或许更为恰当一些。

    不想欠人恩情,尤其是救命之恩,总是叫人无以回报,然而,截至目前为止,欠朱佑樘的恩情,今生怕是都无法偿还得了。

    该出语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还是该表达一下心中那一丢丢的愧疚之情,正思虑之际,无意当中,又闻到他身上薰衣草的香味,原本想追问他薰衣草的花语,转念一想,记起他昨夜的话语,于是转而问道:“那么多颜色,你何以独独对紫色偏爱呢?”

    朱佑樘并未回答,而是说道:“还以为你会喜欢。”

    什么叫还以为我会喜欢?的的确确,对于这个颜色,并不厌恶倒是真。然而,“你不觉得,紫色太扎眼,太招摇了么?一般男女,根本无法驾驭这个颜色。至于你,你……”

    至于朱佑樘,老实说,从未料想到一个男人会把紫色穿出此等风情来,实乃颠覆了以往觉得男人穿紫色艳丽的偏见。鲜亮的紫色在朱佑樘身上来,可谓增之一分则嫌多,减之一分则嫌少,恰到好处,将他身上的所有优点,悉数皆都给衬托出。着实令他有种站在万人中央,独放异彩的意味。

    殊不料,点天灯的朱佑樘再次重复道:“还以为你会喜欢。”

    瞬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若不喜欢,你就会换种颜色么?”

    “嗯!”朱佑樘应声道。

    嗯是什么意思,苍天大地啊,我该觉得祖坟上冒烟还是该觉得受宠若惊?“为何要如此顾忌我的想法?穿个衣裳,这又并非什么大事。”

    “还以为,除了骂人的时候之外,你对我,永远都会是尊称。”

    点天灯的朱佑樘,不回答我的问题也就罢了,说地这什么疯言疯语。尊称?您字么?顺嘴直接反驳道:“谁说我除了骂你之外都是尊称,你回想回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望江楼的时候,说的可曾是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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