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癞皮狗

    方如画说话期间,仍是不断咳嗽,间或咳出一些鲜血来,那场面,着实惨不忍睹。

    万万没有想到,不经意间的一掌,将他给伤成了这般模样。

    从目前这幅情形来判断,他的伤势,虽不足以致命,但起码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有位路人认出了方如画,惊呼一声:“这不是方大人吗?您何以在此地呢?不是说您今日要去和平县赴任吗?”

    瞧见了方如画,这人,自然也瞧见了我,边打量,边小声嘀咕:“难怪方大人推了那么多亲事,原来已经有心上人啦。”

    兄台,话说你这指鹿为马的本领不浅呢,你想象力如此丰富,为何不写戏文去?

    下一刻,真恨不得一口血喷死自己,怨不得别人产生误会,实乃自己的手,一直捏在方如画的手腕上。

    顿觉几分尴尬,赶紧松手。

    方如画的脸,倒显平静,或许,并非是他显得平静,只是他的脸忒黑,即便是早已红到耳根,外人也是很难察觉到的。

    “午后就去赴任,书童在客栈正准备行礼。”

    方如画此言,既解答了那位路人的疑惑,同时,从侧面印证了我的推测。

    话说回来,放着自个家好好不住,干甚来客栈住呢?

    “自打还乡之后,前来送礼之人,络绎不绝,不堪烦扰,只得住在客栈里头。”

    方如画此言,再次解答了我心头疑惑。

    想来,他定然不是住在一个固定的客栈里头,而是射一箭,换个地方,不断变换住所。

    “有人给你送礼,这岂非好事?你躲什么?”我随口问道。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大明的这些书生,辛辛苦苦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为的是什么?无非是为了他朝一日考取功名,从此飞黄腾达。

    所谓的科举考试是什么?就是鲤鱼跃龙门,就是一个翘翘板。

    那些考中的才子们,别说是进士,就连一个举人,甚至一个秀才,都会有人送礼。

    这县区的师爷,大多皆都是秀才出身。换而言之,但凡考中个秀才,就有机会位居官场,吃上皇粮。

    寻常的读书人,一辈子的终极梦想,便是吃上皇粮,从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这方如画,实属一朵奇葩,你道他说什么,他回道:“我衣食尚足,需要那么多钱财作甚?”

    如此视金钱如粪土,一般人,绝迹达不到此等境界。

    若想放下,首先必须得拥有。

    方如画如此洒脱,或许,正是因为,他昔日曾经拥有过巨额的财富。

    他爹方宏远,可是兰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倾国的财富不敢说有,倾城的财富,大致相当。

    在那种富裕的环境下长大,又遭逢毁天灭地一般的变故,对人心境的影响,对人三观的塑造,自是不言而喻。

    话说回来,大明若是多一些像方如画这样的官员,那贪污之风,准能减之不少。

    那位路人,许是见我与方如画聊地火热,嘿嘿笑了几声,极为识趣地离去。那小眼神,仿佛窥破了什么先机一般。

    顺手解了方如画的穴道:“待会去和平县的时候,雇辆马车吧,你如今这幅身子,不易走远路。”

    “你不杀我?”方如画讶然道。

    “留着你这条小命,好为百姓谋福祉,你与那些禽兽不如的贪官污吏比起来,还强那么一点点。”我如实答道。

    起码目前如是,待方如画在官场混地久了,会变成何种模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回房,待在这磨叽什么,想继续要我的狗命?还是想去杀那吃人的大魔头?倘若想要了我的狗命,那我劝你打回娘胎修炼修炼,下辈子再来。倘若是想要了那大魔头的命,那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样的事情,给那些不想活的人去做,你的命,就好好留着。”

    好奇心是好,但凡事总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自知之明这种东西,看来方如画还缺少几分。

    想我与方如画,待在外面的时辰,足足有一刻钟上下。

    在这期间,客栈里头,安静地就像一座空房一般,尚未出来一人,也尚未进去一人。

    此点,极不正常,方如画出手的时候,客栈之内,不过十数人在场,而整间客栈的客人,起码有数十位。

    这个时辰,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却不见一人上下楼。

    显而易见,这并非正常现象,并非巧合,而是刻意,而是人为。

    能将一家客栈给控制,显然不是一人能力所及。

    有此等势力的,不外乎公子刑天,秦广王,朱佑樘与公孙狗贼四人。

    信手掏出一包药粉,朝方如画扔了过来,“你自个惹的烂摊子,自个收拾去。”

    方如画朝手上看了几眼,并未多问,走进了客栈之内。

    客栈不远处,有条小巷,僻静而安宁,既方便见客,亦方便下手。

    盯着周遭查看了半晌,不紧不慢朝着空中喊道:“公孙狗贼,你给我出来!”

    片刻之后,从拐角处,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公孙……,”待看清来人之后,我是语峰一转,竭力使得自己保持平静的心态,“太子殿下,您为何会在此地呢?”

    点天灯的朱佑樘,还以为他当真会就此放过我。

    不怪他,怪我咯,怪我太傻太天真,竟然轻信了他的话语。

    阴魂不散到如斯程度,我是如痴如醉,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缘何以为会是公孙狗贼,只因,这兰州知府,是公孙狗贼的人。

    方才,在城门口时,无意当中,听几位百姓议论,才知晓,这兰州知府何以敢如此胆大包天,皆因此人上头有人罩着,而那上头的人,赫然正是汝定侯。

    鉴于此种关系,公孙狗贼出现在这兰州,实属正常。

    与此相反的是,朱佑樘初为太子,朝堂当中,根基还不算太稳。

    值此关键时刻,他若离开京城,那无疑等同于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的事情,但凡是个正常之人,都不会去做,更何况是朱佑樘这等聪明绝顶之人。

    千算万算,倒是预料到,朱佑樘或许会派小霍或者小金跟着我,但就是没有料到,他会躬身亲为。

    心里想着,嘴上又问了一句,“您该不会告诉我,您是跟着我而来吧?”

    点天灯的朱佑樘,你道他是如何回答的,只见他颇为淡然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多了,我来,是有其他事务。”

    “哦?其他事务?”学着朱佑樘的语气,我提问道,看向他,期待他的回复。

    朱佑樘答道:“与你无关,但也可以说,与你有关。”见着我一直在盯着他瞧,补充说道:“准确来说,与方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方如画有关。”

    方如画?原本以为朱佑樘只是在信口胡扯,但见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认真模样,看来,极有可能是冤枉他了。

    话说回来,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的巧合么?也罢,暂且平心静气,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方如画马上就要去和平县上任了,此事,你应已知晓。难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一介堂堂的进士,为何会被发配到那个边远的地方去?”

    “岂会没有想过?不过,这用脚趾头相想想也能知晓,自然是没有关系,没有后台的缘由呗。”

    依方如画的个性,自然不会花钱疏通关系,在此种状况下,朝廷能委派给他七品县令的官职,已属神奇。

    朱佑樘见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了点头,肯定道:“的确如此,方如画此次科考的成绩,位于三甲之外的第四名,不偏不倚,恰恰错过了三甲的名额。在此之前,他一连中了解元、会元。前段时日,我曾看过他的答卷,以他的文采,足以出任状元之位。”

    蓦然之间,想到什么,问他:“你该不会想说,状元、探花、榜眼那三位,被人早就给预定了吧?不对啊,殿试可是你老爹,哦,抱歉,可是皇上亲自举行,亲自挑选的啊?”又想到什么,“那三位,不会都是万贞儿向皇上举荐的人吧?不是,这万贞儿的手再长,她也不能伸到科举这块吧?”

    朱佑樘虽未答复,但从他的神情来判断,我所说的,一字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如画原本该是状元,结果,因为万贞儿徇私舞弊,跌出了三甲之外。

    这不是此刻的重点,重点是,“那您来这兰州,意欲何为呢?”

    替方如画要回状元,自然不可能,除此以外,十有**,应该是将方如画拉为已用。

    果不其然,朱佑樘给出的答复是:“委派他一些任务。”

    “您让手下代传即可,何须自个前来呢?”

    “凡事,我比较喜欢亲历亲为。”

    对于这个答案,我是懒地去吐槽,懒地去与他争辩。

    这点天灯的,明显是借着公事为借口,企图像只癞皮狗一般,黏上我不放。

    若连这点眼界都未有,那还活个哪门子劲呢?

    “我与方如画在一起的情景,您可都看到了,您就不好奇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问,状若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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