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大戏(三)

    胭脂自是信的过李家的办事能力,还未出南郡城门,掀开帘子已望见城墙上头站着的那黑衣锦袍的男子。他轻摇着手中的玉骨描金的折扇,长发肆意飘起来。他轻轻勾勾嘴角,淡淡一笑。

    放下帘子,已知情况。苏氏落马,陈氏已顺利坐稳了位置,哥哥答应了她回转性子。慕容府中一切安排妥当,没有再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

    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身上这件大红暗绣牡丹的嫁衣红的耀眼。落在轿中的一地烟罗,长长的裙边恰若袖口盛开的牡丹,嫣红色的细钗礼衣泛着不一样的光芒。广袖袖口里一双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那是陈氏为着让她与她夫君绑着的东西。

    细细的摆弄着那根泛着金光的红线,不由得低头轻轻笑起来。两弯拂烟眉下眸如月,璀璨如星。她浅浅一笑,眉间的花钿便缓缓绽放。一头青丝盘成的朝凰髻,金蕾丝嵌宝石的双鸾点翠不要在耳畔叮当作响。

    她只是莞尔一笑,身后便是万千风华也顷刻比了下去。

    胭脂想,此刻她身心是自由的,像是将身子迎向山间的旷野,迎面而来的狂风将她一身的衣裙吹得鼓了起来,就像是一只没有挂累的喜鹊。

    此时的慕容府后院传来一声声凄烈的惨叫声,声声入耳,间或带有哭叫声。前厅之中慢慢有宾客开始注意到,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后院的方向望望。

    “这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唏嘘道。

    “可不是嘛。”

    一时之间静谧的出奇,丫鬟婆子听出来是苏氏的哭喊,顷刻之间变了脸色。慕容景曜坐在主座上,将扇子置于胸前,笑一笑,并未出言说话。

    他手中捧着红釉喜字缠枝莲纹的盖碗茶,一首捏着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茶水上面的茶沫子。见着大家纷纷朝他望过来,皆是一副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内子旧疾犯了,不愿意被谁打扰。还望大家多多包含。”说完,苦涩一笑。他静静的拨着茶碗中的茶,好似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她平日里骄纵蛮横了一点并不足为奇。总归是地主家出来的小姐,哪比的了其他的农家姑娘。只是识她时,她心思缜密但不会起了害人之心。到底是他负了她。若是这些年来与她没有生出隔阂,她也不会落得孤军奋战,从而起了歹心。

    甚至是坏了胭脂与李越的姻缘。慕容景曜一时觉得心中苦闷难忍,蔓延至心脏直至全身。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唯一就是苦了胭脂。

    他神色平淡的饮下一杯酒,无可奈何的笑笑,将眼中的疲惫之感强压而来下去。

    苏氏一路恹恹的躺在马车的角落中。这马车的装潢是她慕容家的。只有一种可能,慕容景曜为了将她尽快送走,还为她专门备了一辆马车。

    不由得冷笑出声:“好你个慕容景曜,竟是巴不得将我送走了,真是错看了人。”此时凝香坐在另一侧,听闻苏氏的话,微微睁开眼,斜睥了一眼苏氏缓缓道:“夫人还是省省吧,省点力气待会儿去跟知府大人说。”

    “贱蹄子,谁许你说话了。”苏氏张狂着,杏目圆睁要朝凝香扑过去。“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苏氏使劲的摇头,面色吃那个白,乱发之下那双空洞的眸中布满了惊慌。

    “夫人可是忘了?”凝香那一双精明的眸中写满了得意。“小姐最恨的是谁,那可是你啊。李公子与她可是青梅竹马的情缘被你毁了。你说谁会惨一些?”

    “我没有,没有。”苏氏捂紧了耳朵,惊恐的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自己心机布下的一切难道就要毁于一旦,慕容胭脂凭什么就值得获得那一切。

    “你有,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指使我买通贼人将碧儿逼上绝路。是你将小姐的姻缘坏了,是你将她卖给了柳家的那老头子。”凝香脸色沉了沉,继而冷笑道:“苏氏,你栽了。栽在那慕容胭脂手上。”

    “不是的,不是的。”苏氏紧咬着唇,收手覆在自己耳上,面色苍白躲在角落中呢喃着这都不是她的错,不是的。

    凝香半蹲在她身边,望进她眸中,似一朵暗夜的玫瑰妖艳但长满了刺。她不由得大笑,指着苏氏骂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凝香抬脚朝她的肚子上一踹,呵呵笑两声,遂准备坐下。苏氏忽然像一阵风似的转到她跟前,张狂着笑着将长发绑在凝香的脖子上。

    她脸色苍白藏在一团乱发之间,唇角流下一滴鲜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现在布满了嗜血恐怖的色彩。“不过是比我生的好了一些,怎就会这么好命。”苏氏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加大,忽然凄厉的笑了起来说道:“慕容胭脂,我现在就送你去西天陪着那老爷子去。

    长发有力的将凝香束缚在苏氏的身边。苏氏挨凝香极近,甚至是可以抬手就可以扭断对方脖子的距离。苏氏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满脑子都是胭脂淡淡的一张笑脸,和慕容景曜转身离去嘴角衔着的冷笑。

    所有人都在咒骂她如何不尽人意,如何的凶狠恶毒。岂知她内心的痛楚。身为地主之女,本就不受待见。她苏慧从小聪慧异常,有才情,渴望与自己夫君吟诗作对,诗词歌赋。却是因他慕容景曜酒后失德不得已嫁给了他。

    没想到还是个酒囊饭袋。从那慕容老爷去世之后,那家全是靠她一人支撑着。她不过是将她应得的牢牢掌握在手中,又有何不可。

    “我既然要死了,你也休想活着。”苏氏蓦地将手中的长发用力,眼睛死死的盯着身下的“胭脂”。

    这世人负了她苏慧,那她必要拉上一人与她同走便是最好的。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寂寞。去官府,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过失,笑话,她宁愿一死。

    凝香此刻完全谎了神,眼见着已经如一条发疯了的狗一样的苏氏将长发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充血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恨意,一句一句的骂着说是要让她陪葬。

    她凝香还有大把的青春,怎会今日就落在这荒郊野地外。凝香颤颤巍巍的抬手将发间的银钗拔了下来,使了狠劲朝她肚子上眨下去。

    苏氏张大了嘴,手中的长发落在肩侧,一只手捂住肚子上的伤口,忽然厉声笑道:“干的好啊,干的好。”

    话一落,晕倒在马车之中。凝香躲在马车角落之中,忽地尖叫一声,惊起了林中的鸟雀。策马前行的李翰墨勒住马朝后面一望,眼神示意了身旁同他一起的碧衣黑发的女子。

    “去瞧瞧死了没有。”他黑沉着一张脸,将手中的折扇放在胸前缓缓打开,望着越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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