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没有任何意义

    白若娴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强迫按上的手印,她会永远的记下去。对她的侮辱,对孩子的侮辱。

    第二日早朝,白若被拖到了大殿上,地上留下一道血迹。大臣避开一条道路,看着她被丢在大殿的中央。叶离涵坐在偏殿上,垂帘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意。

    刑审官将罪状纸呈上,楚澜君淡然地瞥了一眼,他从龙座上站起了身,慢步走下殿,站在了白若娴的面前。

    白若娴满身是血,眼中空灵的装不下一物。但她,还是看见了楚澜君的鞋尖,她不想抬头看他,只是用沙哑断续的声音说道:“罪女,参见皇上……”

    石头被封为了将军,赐名沈陌迟,他站在众臣之中,静静地看着白若娴。他心中一阵痛惜,他看见了她受伤的手,还有那不断流血的伤痕。这一幕,让人觉得很熟悉。曾经的某一天,他们就是这样的相遇,那时,他伸出手就她。而今日,他要下命斩杀了她。

    “你可知罪?”楚澜君毫无感情的声音刺进她的心中,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没有任何怜惜之色,给她的,只有如冰窟般的冰冷。

    白若娴抓住了他的衣服,她终于抬头看向她,嘴边的血液已经凝固。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感到没有意义,到口的话,全部转变成了:“是……”

    白若娴无力地松开了他的衣角,她以为,他会在乎,所以,她想要给他一个解释。可是,当她抬起头面对他时,他的目光告诉她的,只有一句,你认了就好。

    她轻微地动作带起锁链的响声,白若娴感到很难受,她轻轻地缩了缩身子,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心中如同刀割。

    “罪妃若娴,与残杀宫人,火烧仁清宫,与废帝勾结,辱没皇室威仪。今日,朕宣告天下废其王妃之位,将其贬为庶人,于翌日午时,菜市口处以腰斩之刑。”楚澜君目光落到群臣间,口中这段无情的话语一出,便得到众臣认可。没有人知道,这一字一句对白若娴而言,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折磨。

    她被侍卫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架着她将她拖向殿外。楚澜君回到大殿之上,最后一次将目光看向白若娴。

    白若娴对上他的视线,脸颊上一行清泪滑过,眼中,却是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让楚澜君心中一紧。

    与此同时,楚澜君又下了一道圣旨,燕国公主叶离涵,贤良淑德,在战争之时深得人心,当母仪天下,今特立为皇后,于三月成婚。

    在众臣跪拜叶离涵之时,沈陌迟还在看着那一抹孤独的身影,眼中有些温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顾及楚澜君的颜面,转身离去。

    “你这是想要反吗?”楚澜君一个刀眼杀去,眼中已有怒意。

    御书房中,沈陌迟跪在地上,握成拳的手在往下滴着血。楚澜君见到他时,他正在往树上发泄着怒火,他手重重地向树上击去,手背上早已经血肉模糊。

    “皇上,您为何不能,怜惜她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沈陌迟想起白若娴被拖下去的模样,心中难过至极。他想象不到,白若娴一个人面对着这一切,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她眼中的笑意,他也看见了,一个人在怎样的伤害下,才能露出那种绝望的笑意。

    “她的事情,不用你管。”楚澜君回以他冷漠的言语,道:“下次再如此,就别怪朕赐你毒酒一杯。”

    “对于一个忤逆您的属下,您可以用一杯毒酒赐死。那对于一个爱着皇上的女人,您为何一定要让她那般没有尊严的死去?”沈陌迟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的,他从来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触怒楚澜君。

    沈陌迟的话,让楚澜君心中有些窒息,他将桌子上的杯子重重丢到地上,表面上他是动怒了。楚澜君冷笑一声,走到石头的面前,说道:“竟然知道她的朕的女人,你就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话毕,楚澜君拂袖离去。他是该,是该去看看那个伤痕累累的人儿了。她的笑意,让他一直不安到现在,楚澜君感受到心中前所未有的压抑。

    当牢房的门打开的那一刻,楚澜君竟然感到心中有些痛意。

    白若娴像是一直受伤的猫儿,紧紧地缩在墙角中,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侧面对着他,身子轻颤着,却一声未哼。她带着铁链的手腕处,留下一道道血痕,地上滴满了新鲜的血,那都是从她身上留下的。

    楚澜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将目光落到其它地方,示意身后的下人通通退下。牢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楚澜君走到她的身边,将一件衣袍丢掉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上。在白若娴抬起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白若娴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握住身上的衣袍,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欣喜,她只是艰难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跪到在他的身边,将头埋在地面上,不再看向他一眼。

    刺耳的铁链碰撞声响起,白若娴有些眩晕,却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他面前。

    楚澜君想要扶起她的身子,却在手碰上她手臂的那一刻,她吓得急忙夺开,她看着他的目光更多是畏惧与陌生。

    楚澜君没有想到她会误解自己的意思,当他注意到她对他陌生的态度时,被想扶起她的手,却落到了她的下巴处。她已经消瘦的不成一人,手在下巴上可以轻易感受到她的骨头,白若娴想要躲避他,楚澜君眯了眯眼睛,手上微微施力,便听闻她痛哼出声。

    “这就是,你对待主上的态度吗?”说话间,他的手在她的下巴处留下了两道青紫。白若娴伏在他脚边,没有任何言语。

    冰冷的牢房中,只听闻楚澜君冷笑了一声,他半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到白若娴颈处一道伤口:“你恨朕?”

    本是疑问的话语,却带着肯定之意,楚澜君的手被血液弄得有些粘意,他在她的伤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白若娴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有冷汗滴落:“属下,不敢……”

    白若娴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念头,将头埋的更低,不让他看见自己疼痛的样子。可在下一刻,楚澜君托住了她的脸,他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白若娴已经是冷汗涔涔,她的眼中没有丝毫光采。就是这样一双装载着空洞的眸子,让楚澜君心中有丝痛意,一项有洁癖的他,却将一身血污的白若娴拥进了怀里。他很少抱她。白若娴的心有那么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动,她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朕曾许诺满足你两个愿望,如今,还剩下一个愿望。”楚澜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要将她一切不好的情绪都安抚下去:“告诉朕,你还想要什么?”

    只要她说一句,请饶我一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过她。

    白若娴从他的怀中退出,她跪行后退了几步,凌乱的头发粘在她的脸上,将她显得毫无生气。她正对着楚澜君,三叩首,她没有看向他的目光,只是盯着他衣服上的龙腾:“还请主上,善待身边人。属下承蒙主人的关照活到至今,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你已君临天下,立所爱之人为后,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面对这样的回答,楚澜君有几分失望,他站起了身,指尖上还留有她的血,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那血液的逐渐冰冷,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他漠然地看着她,从怀中拿出一颗红药丸,丢到了她的手边:“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当牢门关上的那一霎那,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白若娴的手背上,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身影,那个她曾经心中的神呀。她捡起了手边的毒药,跪对着楚澜君离开的方向,闭上了早已泪水模糊的眼睛。

    白若娴的死讯传出去的那一刻,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人们只听闻她的死相十分骇人,没有多少人看见她尸身被抬出去时候的样子。

    即使人已经亡,但尸身还是被鞭笞,而后分尸,丢到了祁国各处。这样严厉的惩罚,白若娴还是祁国史上的第一人。

    楚澜君坐在承慧宫中,看着殿下的歌舞升平,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叶离涵依偎在他的身边,笑意盈盈地为他倾酒:“皇上,让臣妾敬您一杯吧。”

    入了皇宫,叶离涵不能再无礼地叫着他的名讳,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他撒娇,甚至,比在王府时,对他更加亲昵。

    楚澜君接过她手中的杯盏,对她回以一笑,他将一杯清酒饮尽,轻轻松开了怀中的人:“涵儿,今晚朕有些事情处理,你早些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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