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事不省

    “如此良辰美景,特备好酒与兄弟共饮。”汤和来到大奎身边,竟是轻轻一跳坐进了马食槽子。他乃是堂堂大将军,竟是来到伙头军的驻地,并且坐上了马食槽子?在大奎错愕间,汤和已是拍开了酒坛的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

    “汤大哥,你这是为何?我张大奎身在军中怎能饮酒,如此岂不是乱了军法?”大奎婉言推拒,双眼却是望着汤和手中的酒坛。汤和也不说话,独自举了酒坛畅饮一气,随后将酒坛递给大奎,大奎伸手接了,不仅咽了口唾沫。这酒真香啊!

    “我汤和并非势利小人,昔年认识你张大奎,唤你一句兄弟。如今你宦海沉浮流落自此,你依然是我的大奎兄弟。”汤和以手背擦了擦嘴道。

    大奎呵呵笑了笑道:“汤大哥即如此说,我张大奎也就不见外了。”说着大奎也坐上了马食槽子,这才开口问道:“汤大哥有心事?”

    汤和没言语,却是示意大奎喝酒。大奎望了望手上的酒坛,不仅笑道:“你定的规矩,我哪里敢不从。即使身为左军伙头校尉,自当严守军令。”

    汤和笑道:“今日不同往日,喝吧。”

    大奎望着汤和,心道:‘即是汤大哥说没事,那自然是没事的’。想到这,大奎举了酒坛咕咚咚一气畅饮,直喝了小半坛方才罢休。放下酒坛,大奎深哈一口气,连连赞道:“真是好酒啊。”

    多日不曾饮酒,这一通豪饮真是痛快。此酒甘冽非常浓香无比,比那街市上的私酿不知胜上多少。汤和望着大奎笑道:“此酒乃是皇上所赐的御酒,故此我一直带在身边。”

    “御酒?”大奎闻言一愣,不仅仔细的看了看酒坛。虽是入夜,但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楚酒坛上的花纹,大奎不仅问道:“即是御酒,此刻饮了岂不是可惜?”

    汤和笑道:“好酒也要看是什么人喝,众将随我东拼西杀也不曾喝此御酒,唯独你喝了。”

    “这……。”大奎闻言大惊,抱着酒坛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之感。当下忙道:“汤大哥何出此言?小弟惶恐万分。”

    汤和看了看大奎,这才道:“三日后扩廓定会全军进犯,到时定将是一场浴血混战。”顿了顿汤和续道:“我想大奎兄弟能尽快带着伤兵先走,我会另派两千兵士护送。”

    “这……。”大奎闻言大惊,忙道:“这如何使得?伤兵数千行走不便,如何能尽速离去?况且值此危难之际,小弟怎能就此离去?”

    汤和叹道:“我军中若说勇武之人非你谁人言勇,兄弟又何故推脱。”不待大奎辩解,汤和又道:“我已在元帅面前立了军令状,在庆阳城破之前不放元军一兵一卒过去。如今李将军将右路军的兵马悉数撤走,只留下伤残军士在营中。我左路军五万,要想挡住十余万元军,胜负之数已定。”

    “我走了,岂不是背负了不仁不义之名?若是汤大哥如此说,我今夜便潜入元军大营,拼了一死也要拿下扩廓的人头。”说着,大奎举了酒坛一通豪饮,直至将坛中美酒喝的点滴不剩。

    汤和微微一笑,看着大奎道:“时隔这么多年,你的性子却是一点都没变。”

    大奎扬声道:“我张大奎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年若不是汤大哥,我依然还是个那个乡下的傻蛋。如今是我自己时运不济,怪不得别人。”一句话说完,大奎竟是打了个酒嗝,许久未曾饮酒,这一下喝得急了,竟是有了六七分的酒意。

    汤和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悠悠叹道:“大奎兄弟,你心地淳厚这是好事,但就因为你的淳厚,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说着轻舒一口气续道:“尝到了大宅美妻的妙处,难免得意忘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大奎闻言心神巨震,只听汤和又道:“亏你还是道家门人,竟是不知含蓄之道。”略微一顿,汤和才又道:“今晚此来,不是为了说教与你。凡事不可意气用事,你既然叫我一声汤大哥,那么我的话你就要听。明日一早,我派五百兵士协助你,军中所有车辆也一并归你使用,你早早离此是非之地吧。”汤和说罢叹了一口气,便轻轻跳下了马食槽子。

    大奎没说话,汤和也没有在言语,恰巧一队巡逻兵士经过,汤和迎着巡逻队走了过去。带队的恰巧是庞黑虎,汤和与庞黑虎耳语了几句便即大步离开了。

    庞黑虎向大奎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头吩咐道:“你等自去巡视。”众兵士领命,有一名校尉带领继续巡夜去了,庞黑虎向大奎这里走了过来,刚到近前便闻到了酒味,嘿嘿笑着问道:“大奎兄弟,有酒啊?”

    大奎没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远处有一个火架,加上放着火盆,盆中火势熊熊,照的四下里一片明亮。庞黑虎顺着大奎的目光看去,不禁埋怨道:“有什么好看的?嘿嘿嘿。”庞黑虎干笑着挨近大奎问道:“大奎兄弟,即是有酒,哥哥也喝两口吧。”

    等了半天也没见大奎吱声,庞黑虎不仅嘀咕道:“汤大哥说了,今夜叫我看着你,哪里都不能去。”大奎微微一笑将酒坛放在了马食槽子上。庞黑虎见状大喜,连忙将酒坛抢了过来,举坛便喝。哪成想倒了半天,也只有几滴酒。酒坛早已被大奎喝空,哪里还会有酒?

    “没了?”庞黑虎不由十分泄气,刚要将酒坛放下,哪成想大奎突然出手如电向庞黑虎胸口袭来。庞黑虎还未及反应已被点中胸前膻中穴。接着只觉气息猛地一窒,随即不省人事。大奎近身将庞黑虎歪倒的身子扶正,横里抱起放在了马食槽子里。

    四下看了看,并无人注意,大奎这才向营寨的深处行去。

    辎重营属后军,不光有粮草伙头军,也有器械被服仓库。但凡打扫战场之后所收缴的兵器兵甲旗帜皆会入此库。此处仓库重地,自然是有兵士把守,大奎来到仓库营帐左近每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奎已由营中出来,手上提了一个包袱和一把连鞘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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