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血战庙儿坪

    听到山坡另一边元军的呐喊及震天的马蹄声,康茂才不由得脸色一变,当即大喝道:“杨将军速带张大人先行离去,其余将士与我死守此坡,杀,”说话间,康茂才勒马回头手舞大刀当先冲回了坡顶。

    二百明军听到康茂才的一声号令,也都纷纷回头直奔山坡。

    大奎心神巨震,却是无计可施,杨小虎打马上前,一拉大奎坐骑的缰绳,急促道:“义父速与我远离此地,再迟些就晚了,”

    大奎与杨小虎两人两马蹄声得得渐行渐远,转过一座山林就此不见了踪迹。

    坡顶一片金铁交鸣之声,不是有人受伤落马,此一战关系到大奎的安危,康茂才心知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好在明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利,一时间元明两军杀得难解难分。

    大奎与杨小虎行了一程,却突然勒马止步,杨小虎不明所以,忙问缘由,大奎凌然道:“我张大奎岂惧这区区数百元兵,不行我要回去,”说着竟是回马便走。

    杨小虎大惊失色,连忙策马赶到大奎马前劝道:“义父,你身上带伤,如何能再战,”

    大奎闻言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箭枝,竟是右腿一抬左手抄住右脚腕,右手抓住箭枝,杨小虎一见大惊:“义父不可,”话音沒落,只见大奎嘶吼一声右手猛的将腿上箭枝硬生生拔了出來,随之可见伤处血流如注。

    那箭枝有名堂,唤作‘狼牙箭’,箭头带有狼牙一般的倒钩,大奎这一拔不光撕开了伤口,更是硬生生在腿上撕下一块肉來。

    杨小虎跳下马背,慌慌张张的撕了衣襟來给大奎裹伤,一层布很快被血渗透,杨小虎干脆除去身上铠甲,将军服脱了下來撕成一条条,细细的给大奎将右小腿伤处缠好。

    大奎疼的牙关紧咬鼻尖见汗,倒吸一口冷气却是道:“扎得紧些,”

    杨小虎流着泪点点头,手上稍稍加了力,他觉察到义父的右腿在抖,想必是痛入了骨髓。

    大奎歇了半响,这才对杨小虎道:“为父此去,你不许跟來,到兰州等我,”

    杨小虎刚要说什么,大奎已是抬腿将杨小虎踢到了一边,这一下牵动伤处自是疼的一声闷哼,策马前行來到杨小虎的战马旁,从鞍勾上摘下铁枪,这才挥枪一击马臀,战马吃疼撒开四蹄扬长而去。

    杨小虎站在雪地里,伸衣袖擦了眼泪,只觉喉中哽咽心中着实难过。

    元军人数占优,很快冲上山坡将明军团团围困。

    康茂才浑身浴血,正与傲敦打马战在一处,两人武艺旗鼓相当,傲敦却是胜在身大力不亏,未及一百回合,康茂才已是额头见汗,身旁明军将士一个个的倒在了血泊之中,康茂才看在眼里更是心如刀绞。

    刀已断,枪已折,忠魂西去,血流成河,只不肖半个时辰,明军已伤亡近百人,既便是如此,元军也不好过,比之明军的伤亡,元军犹有过之。

    这二百明军乃是康茂才的死忠,更是久经战阵死人堆里滚三回的老兵。

    康茂才曾为徐达部将,跟随徐达灭陈友谅,破张士诚,可谓战功彪炳,今日一战,方显英雄本色,元兵以重敌寡,尚且是以刀盾在前,长枪在后,长枪手每每由缝隙里抽冷子刺出一枪,明军吃亏就在于此。

    正当两军交战难解难分之际,外围响起一片惨嚎。

    原來大奎单枪匹马冲到近前,竟是飞石击出连伤数名元兵,元兵遭此变故刚刚回头,已被大奎杀入人群。

    只见大奎铁枪一摆,刺出数点寒芒,身前七八名元兵咽喉中枪,纷纷扑倒在地,元兵此刻皆是下马步战,这便让大奎得了先手。

    杀入人群,大奎再不迟疑,长枪再刺,竟将一名元兵将佐当胸刺穿,大奎大吼一声,双膀叫力,竟是将这元兵将佐的尸首挑起,挥枪摔入人群,一时间元兵大乱,纷纷四散。

    大奎心知要想乱其军心,就要一鼓作气拿下傲敦,主意已定,大奎打马上前向着战团正中冲杀过去,虽是短短数十丈远近,大奎一路冲來,手上长枪接连攒刺,两侧元兵纷纷扑倒在地,皆被一枪刺喉。

    这一番厮杀,大奎只觉双臂痛入骨髓,加上腿上带伤,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大奎心知不能久战,当务之急是要速战速决。

    傲敦正与康茂才交战一处,猛然耳边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傲敦何在,张大奎前來会你,”

    傲敦闻言大惊,惊魂未定一点寒芒已到眼前,恰在此刻康茂才一刀也直奔腰际砍到,傲敦情急之下侧身便倒,手上大刀使个‘横挂铁门栓’正挡在康茂才砍來的刀头上,‘当’一声大响,傲敦竟是侧身翻下马來,期间右腿踢出正踢在康茂才的心口上。

    傲敦与康茂才双双落马,大奎却是心中一惊,惊得是傲敦如此身手了得,难怪汤大哥说此人是个难缠的角色。

    大奎一枪刺空,竟是在马上纵身而起,手上长枪抖起数朵枪花,身形如‘苍鹰搏兔’直扑地上的傲敦,大奎这一式乃是全力施为,使得是枪术中的绝技:‘金鸡万点头,’大奎当年在亳州一战,与答失八都鲁大战之时,曾在这一招上吃了大亏,其后细心揣摩勤加苦练,终成杀手锏。

    “纳命來,”大奎声到枪到,傲敦只觉四面八方皆在枪影的笼罩之下,大刀使个车轮式,妄图拦挡大奎的铁枪,哪成想右臂猛地一震剧痛,竟是被大奎一枪刺穿。

    四周皆有傲敦的亲卫,两名元兵见到主将危急,各持长枪上前救援,大奎长枪不及拔出,已由两条长枪刺了过來。

    剑光出,血光现,大奎左手拔剑,一记横斩已将傲敦斩首,长枪尚不及身,大奎已飘身而退,只这一瞬间,全场皆惊,本是喧嚣的战场一片死寂。

    傲敦死了,元军群龙无首了,明军顿时转守为攻,顷刻间元兵不战已乱,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明军夺了战马足足追杀了数里,沿途随处可见元兵尸体,这一仗明军以少胜多,可谓险中求胜,等到明军将士返回山坡,只见大奎仗剑而立,眼望远方,虽是不言不语,却是不怒自威。

    一名兵士上前抱拳禀道:“大将军,元军残兵不足三百望北败退,我等追杀数里方还,”

    大奎依旧不言不语,听到这句话却是身子向后便倒,众将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大奎身子。

    另一边康茂才亦是受了重伤,心口吃了傲敦一脚,竟被踢得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众将士此刻哪里还顾得其他,先将两位将军抬到了山坡避风处,这才查看二人伤势,只见大奎整条右小腿的裤子已被血湿透,此刻正沿着裤脚滴血,双手满是鲜血,起初众将士以为是敌人的血,后來才见到是沿着胳膊淌下來的,康茂才被唤醒后,得知大奎受了重伤,竟是不顾自身伤痛爬到大奎身边,细心指挥着属下给大奎裹伤。

    等到将大奎伤处的血止住,康茂才这才吩咐道:“张大人已不能骑马,你等且以枪杆绳索造一副担架,抬着张大人走,”众将士领命,各自分头准备去了。

    直到此刻,大奎仍是以虎皮褥子当做披风,躺在担架上的时候,虎皮褥子被解了下來,盖到了大奎身上。

    等到大奎悠悠醒转,只见蓝天白云暖阳高照,侧目再看青山林荫冬草青黄。

    队伍列成一字长蛇阵向西缓缓行进,抬着大奎的是两个身材壮硕的兵士,见到大奎醒了,后面的兵士高兴的叫道:“康将军,康将军,张将军醒了,”

    康茂才伏在马鞍上,闻言扭头來看,见到大奎醒了,不禁笑了笑勒住了马匹,只等大奎到了身边,这才缓缓策马前行。

    “张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虎将虎威也,”康茂才由衷的赞叹道。

    大奎却是呵呵笑道:“为何叫我张大人,小弟今年三十有四,想來康将军年长些,”

    康茂才闻言却是一脸的苦涩:“张大人何出此言,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对身边的人皆是以官职相称,从不称兄道弟,难道张大人忘记了,”

    大奎淡淡一笑,这才答道:“患难与共的不是兄弟是什么,明日自有明日的事,生死有命而已,若是一味的板着脸孔,岂不是让人觉得过于冷漠,”躺在担架上,大奎望着康茂才笑着说道。

    康茂才微微一笑,却突然一阵急咳,接着竟由嘴角淌下血來,接着康茂才双眼一合,就此摔下马來,大奎见状大惊,连忙号令队伍停止前行。

    康茂才与傲敦大战之时受了伤,看样子内伤很严重,大奎深知其理,故此命兵士再造一副担架,将康茂才一并抬了走,只盼望走到村镇等有人的地方,寻个郎中來给康茂才致伤。

    一路西行,终于遇到了一座小村,明军就在小村落了脚,请來郎中细细查看康茂才的伤势,过了许久老郎中才道:“心脉受创,命不久矣,”说完叹息一声径自离去,竟是连诊金也不取一分,大奎闻言直如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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