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触犯军令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不到晚饭的功夫,孙迁染花柳的事情已经传遍前锋军每一个兵士耳中,第二天天一亮,各级将领也都获悉此事。

    前锋军中军大帐,各营偏将齐聚,趁着孙迁未到,都在交头接耳。

    “哎,听说了吗,孙迁将军染花柳了,”

    “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常年打仗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不过孙将军怕是饥不择食啊”

    “这选姑娘就要选肤色白皙嫩滑的,若不是孙将军……”

    几个偏将聚在角落里嚼舌根,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许是声音大了些,又引得两名好事者上前凑热闹。

    正在这时,帐外一声长喝:“孙迁将军到,”

    众将闻言连忙各自走到大帐正中分列两班,随后一阵甲胄声响,帐外走进一员大将。

    來者比寻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來,走起路來虎虎生风,那面相实在是有够猛恶,只见其面如重枣,双眼犹若铜铃相仿,一双浓黑剑眉直插入鬓,蒜头鼻子大嘴岔,再加上一身甲胄挎着腰刀,这摸样真如庙里的金刚画上的太岁一般。

    众将齐齐抱拳道:“孙将军,”

    孙迁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走到正堂条案后落座。

    “各位将军请各自就座吧,”孙迁摆摆手,众将闻言各自落座。

    有兵士持了水罐來到孙迁身旁,在条案上的海碗中倒了一碗清水,孙迁有个习惯,每日升帐议事总要喝一大碗水。

    喝了水,孙迁伸手一抹嘴巴,这才粗声道:“昨日元帅给咱前锋军派了一个新将军來,叫什么张大奎的,此人据说有些本事,昔年后宋大兴之时,此人便是大将军,后宋亡了之后此人也就此销声匿迹,不过不知怎么就做了江南通政使,还去了云南招降梁王,结果梁王不买账,险些将他杀了,他独身一身逃回江南之地,又因贪赃之罪入了狱,”

    说到这里,孙迁看了看众位将领,这才续道:“说这些,无非是想问问众位将军,你们想叫一个鸡鸣狗盗之辈來做你们的大将军吗,”

    众人面面向觎,却皆是不发一言,孙迁见状不由得大怒:“嚼闲篇一个个这般來劲,说正事便都哑巴啦,”

    骠骑营千总起身向孙迁拱手道:“将军息怒,张大奎即是中军委派,无论其是何等样人,却不是我等可忤逆的,想徐元帅将此人派來前军,自然有其道理……,”

    “道理个屁,”孙迁拍案而起,指着这骠骑营千总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前锋军中大将军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孙迁,”孙迁绕出桌案,在大帐中來回疾走,半晌又道:“在朝中,我乃皇亲,在军中我也是拿军功说话,那张大奎什么玩意,一个待罪的囚徒,也敢与本将军相提并论,”

    众将惊若寒蝉,都知道孙迁的脾气,故此沒人再说一句话,孙迁在帐中來回走动,半晌才道:“我已传下将令,沒我的话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军营,我倒要看看那张大奎如何來赴任,”说罢走回条案后的太师椅落座。

    望着众将,孙迁又道:“前锋军每日按平日里的法度操练,就算沒有那张大奎,我孙迁一样能练好兵马打胜仗,”说罢端起水碗,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这才吼了一嗓子:“散帐,”

    风轻云淡落日余晖,大奎立在帐前遥望远处,缓缓将右手的鸡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直吃的满嘴流油,左手拎着酒葫芦,不时喝上一口,这烧刀子入口甘冽,甚合大奎口味,大军马上要开拔兰州,军中每个人都忙的沒头苍蝇一般,唯独大奎清闲自在。

    情闲不是沒來由,伙头军有真校尉盯着,杨小虎不时來照应一下,故此大奎才有闲暇躲在沒人处吃喝。

    随手将手上鸡骨头扔了,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大奎这才满意的咂咂嘴,还有些意欲未尽的意思。

    拎着空酒葫芦,慢慢悠悠的向回走,刚好酒劲上头,大奎飘飘欲仙好不快活。

    刚回到伙头军营地,迎面碰上一人,却是一名伙头老军,老军见大奎回來了,忙上前拦住大奎去路。

    “张校尉啊,你怎么喝成这样,不要命啦,”老军如此一说,大奎却是满不在乎。

    老军续道:“军中不得饮酒,这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被监军看见,谁也保不了你,”

    “监军,哪里又冒出个监军,”大奎醉眼朦胧,望着老军已是两个影。

    老军左右看看,忙拉着大奎到了僻静处,这才语重心长道:“国有国法,均有军规,军中不得饮酒,这是定律,张校尉先在此少待,我去给你泡壶茶來醒醒酒,”

    大奎呵呵笑道:“你这人不错,茶就免了,我回去睡觉,”说着大奎回到了营帐中倒头便睡,老军站在账外不由唉声叹气一番,自去忙自己的了。

    未及天黑,大奎正睡得香,突闻帐外一阵铜锣响,接着就传來脚步纷杂之声,大奎不仅烦躁起來,拉过被子蒙住头脸接着睡,不想帐外连滚带爬奔进一人來,却是那个老军,老军奔到大奎床边气喘吁吁道:“张校尉快醒來,监军点某了(点名),”

    大奎迷迷糊糊一推老军,口中喃喃道:“别吵,我正睡得香…好酒,”

    老军急的一把揭了大奎的被子,将大奎拉了起來。

    “张校尉莫要拿性命耍笑,快跟我走,”说着架起大奎出了营帐,帐外不远处伙头军数百人早已齐集完毕,老军架着大奎來到人群中站定,还好监军还未到,老军四下望了望,这才在大奎耳边轻声道:“莫要言语,只管站在这,等点某的时候应一声便了,”

    大奎站在原地,身子直晃荡,老君无奈只得扶着大奎的肩膀站在大奎身侧。

    不多时,场外一声高唱:“监军大人到,”本是噪杂的人群立时静了下來。

    暮色中行來一人,锦袍玉带头顶笼巾,胸口绣着孔雀朝阳图,这监军大人一路行來说不出的潇洒飘逸,这也难怪,军中俱是见惯了军服铠甲,猛然來个三品文官,却有鹤立鸡群之感。

    监军到了众人前站定,身后行军主薄忙凑到监军身旁低声问道:“大人,开始点某,”

    监军鼻子里哼了一声,行军主薄向着建军一躬身,这才向着众人扬声道:“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应一声,”说着翻开手上的账簿开始念道:“校尉方勇,”

    伙头军那个真校尉忙答道:“在,”

    行军主薄又念道:“校尉张大奎,”半天沒人吱声。

    监军却是道:“且慢,这伙头军怎么有两名校尉,”

    行军主薄忙道:“回大人话,这是新來的校尉,姓张名大奎,”

    监军又问:“此人何在,为何沒人应某,”

    “这……,”行军主薄无奈又喊了一遍:“校尉张大奎,”还是无人应答。

    大奎站在队列里,竟是打起了呼噜,站着也能睡着,真是咄咄怪事,老军推搡大奎几次不见反应,心中不仅暗道:“完了,这下沒折了,”

    监军站在人群外,却正在下风口,大奎一身酒气隔老远就能闻到,监军自然已有所察觉。

    “是谁违反军令私自饮酒,自己站出來”监军板着脸冷声问道。

    众老军你看我我看你,竟是无人搭话,监军见沒人站出來,当即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分开人群占到了大奎身前。

    说來也巧,这监军喜好干净,平日里沐浴更衣都要熏香一番,而大奎醉酒之时最闻不得檀香味,这监军一到身前,大奎睡梦中眉头一紧,接着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哇”一声,竟是吐了监军一身的污秽之物。

    监军毫不防备下遭此突变,心中自然是火冒三丈,当下厉喝道:“违抗军令私自饮酒,竟是醉成这样,”说话的工夫不禁后退数步,早有侍卫上前替他擦拭污物。

    监军指着大奎道:“把这目无法纪之徒与我绑了,”话音一落,另有两名侍卫冲到大奎身前,一左一右架了大奎拖出人群。

    监军也不点某了,带着亲随扭头便走。

    大奎醒來之时,却是浑身被五花大绑的丢在一座营帐内,身子动了动却是越动越紧,无奈之下只得作罢,按说军中饮酒,论罪最轻也是五十军棍,但大奎得罪的却是监军大人,监军发了狠,定要将大奎斩了方解心头之恨。

    大明军中自有军法,军法曰:士卒触犯军令者斩,校尉以上将领皆一视同仁,不同之处在于,校尉以上将领犯了军令要斩首,须报请大将军核准方可动刑。

    监军大人找到孙迁报曰:“昨日酉时点某,伙头军中有人违令饮酒,以致大醉不醒,为正军法请大将军定夺,”这监军单单忘了报上名字,孙迁却是不敢善做主张,一时沒了主意,元帅徐达已将其贬至副将,主将印信早已收回,既然不是主将,便沒有生杀大权,孙迁无奈,只得命人将张大奎看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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