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把酒夜话

    夜幕已深,大奎一时倒是睡不着了,躺在马食槽子里,望着繁星点点不禁黯然忧伤,想当初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如今待罪之身沦落自此,时也命也。

    “大奎兄弟,还未就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在耳畔,大奎闻听坐起身來,扭头看去來者却是汤和,虽是夜幕之下,汤和依旧甲胄在身,月华如水,汤和一路走來甲胄铿锵,大奎不仅肃然起敬,别人都在安睡,汤大哥竟是仍未休息。

    一眼看到汤和提在手上的酒坛,大奎不仅眼前一亮,但随后心道:‘这定是汤大哥拿酒试探我,须得小心应对,’但嘴上却是笑道:“汤大哥还未歇息啊,”说着大奎双手在槽边一撑,身子翻出了马食槽子双脚落在地上。

    “如此良辰美景,特备好酒与兄弟共饮,”汤和來到大奎身边,竟是轻轻一跳坐进了马食槽子,他乃是堂堂大将军,竟是來到伙头军的驻地,并且坐上了马食槽子,在大奎错愕间,汤和已是拍开了酒坛的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

    “汤大哥,你这是为何,我张大奎身在军中怎能饮酒,如此岂不是乱了军法,”大奎婉言推拒,双眼却是望着汤和手中的酒坛,汤和也不说话,独自举了酒坛畅饮一气,随后将酒坛递给大奎,大奎伸手接了,不仅咽了口唾沫,这酒真香啊。

    “我汤和并非势利小人,昔年认识你张大奎,唤你一句兄弟,如今你宦海沉浮流落自此,你依然是我的大奎兄弟,”汤和以手背擦了擦嘴道。

    大奎呵呵笑了笑道:“汤大哥即如此说,我张大奎也就不见外了,”说着大奎也坐上了马食槽子,这才开口问道:“汤大哥有心事,”

    汤和沒言语,却是示意大奎喝酒,大奎望了望手上的酒坛,不仅笑道:“你定的规矩,我哪里敢不从,即使身为左军伙头校尉,自当严守军令,”

    汤和笑道:“今日不同往日,喝吧,”

    大奎望着汤和,心道:‘即是汤大哥说沒事,那自然是沒事的’,想到这,大奎举了酒坛咕咚咚一气畅饮,直喝了小半坛方才罢休,放下酒坛,大奎深哈一口气,连连赞道:“真是好酒啊,”

    多日不曾饮酒,这一通豪饮真是痛快,此酒甘冽非常浓香无比,比那街市上的私酿不知胜上多少,汤和望着大奎笑道:“此酒乃是皇上所赐的御酒,故此我一直带在身边,”

    “御酒,”大奎闻言一愣,不仅仔细的看了看酒坛,虽是入夜,但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楚酒坛上的花纹,大奎不仅问道:“即是御酒,此刻饮了岂不是可惜,”

    汤和笑道:“好酒也要看是什么人喝,众将随我东拼西杀也不曾喝此御酒,唯独你喝了,”

    “这……,”大奎闻言大惊,抱着酒坛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之感,当下忙道:“汤大哥何出此言,小弟惶恐万分,”

    汤和看了看大奎,这才道:“三日后扩廓定会全军进犯,到时定将是一场浴血混战,”顿了顿汤和续道:“我想大奎兄弟能尽快带着伤兵先走,我会另派两千兵士护送,”

    “这……,”大奎闻言大惊,忙道:“这如何使得,伤兵数千行走不便,如何能尽速离去,况且值此危难之际,小弟怎能就此离去,”

    汤和叹道:“我军中若说勇武之人非你谁人言勇,兄弟又何故推脱,”不待大奎辩解,汤和又道:“我已在元帅面前立了军令状,在庆阳城破之前不放元军一兵一卒过去,如今李将军将右路军的兵马悉数撤走,只留下伤残军士在营中,我左路军五万,要想挡住十余万元军,胜负之数已定,”

    “我走了,岂不是背负了不仁不义之名,若是汤大哥如此说,我今夜便潜入元军大营,拼了一死也要拿下扩廓的人头,”说着,大奎举了酒坛一通豪饮,直至将坛中美酒喝的点滴不剩。

    汤和微微一笑,看着大奎道:“时隔这么多年,你的性子却是一点都沒变,”

    大奎扬声道:“我张大奎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年若不是汤大哥,我依然还是个那个乡下的傻蛋,如今是我自己时运不济,怪不得别人,”一句话说完,大奎竟是打了个酒嗝,许久未曾饮酒,这一下喝得急了,竟是有了六七分的酒意。

    汤和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悠悠叹道:“大奎兄弟,你心地淳厚这是好事,但就因为你的淳厚,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说着轻舒一口气续道:“尝到了大宅美妻的妙处,难免得意忘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大奎闻言心神巨震,只听汤和又道:“亏你还是道家门人,竟是不知含蓄之道,”略微一顿,汤和才又道:“今晚此來,不是为了说教与你,凡事不可意气用事,你既然叫我一声汤大哥,那么我的话你就要听,明日一早,我派五百兵士协助你,军中所有车辆也一并归你使用,你早早离此是非之地吧,”汤和说罢叹了一口气,便轻轻跳下了马食槽子。

    大奎沒说话,汤和也沒有在言语,恰巧一队巡逻兵士经过,汤和迎着巡逻队走了过去,带队的恰巧是庞黑虎,汤和与庞黑虎耳语了几句便即大步离开了。

    庞黑虎向大奎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头吩咐道:“你等自去巡视,”众兵士领命,有一名校尉带领继续巡夜去了,庞黑虎向大奎这里走了过來,刚到近前便闻到了酒味,嘿嘿笑着问道:“大奎兄弟,有酒啊,”

    大奎沒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远处有一个火架,加上放着火盆,盆中火势熊熊,照的四下里一片明亮,庞黑虎顺着大奎的目光看去,不禁埋怨道:“有什么好看的,嘿嘿嘿,”庞黑虎干笑着挨近大奎问道:“大奎兄弟,即是有酒,哥哥也喝两口吧,”

    等了半天也沒见大奎吱声,庞黑虎不仅嘀咕道:“汤大哥说了,今夜叫我看着你,哪里都不能去,”大奎微微一笑将酒坛放在了马食槽子上,庞黑虎见状大喜,连忙将酒坛抢了过來,举坛便喝,哪成想倒了半天,也只有几滴酒,酒坛早已被大奎喝空,哪里还会有酒。

    “沒了,”庞黑虎不由十分泄气,刚要将酒坛放下,哪成想大奎突然出手如电向庞黑虎胸口袭來,庞黑虎还未及反应已被点中胸前膻中穴,接着只觉气息猛地一窒,随即不省人事,大奎近身将庞黑虎歪倒的身子扶正,横里抱起放在了马食槽子里。

    四下看了看,并无人注意,大奎这才向营寨的深处行去。

    辎重营属后军,不光有粮草伙头军,也有器械被服仓库,但凡打扫战场之后所收缴的兵器兵甲旗帜皆会入此库,此处仓库重地,自然是有兵士把守,大奎來到仓库营帐左近每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奎已由营中出來,手上提了一个包袱和一把连鞘长刀。

    大奎左拐又绕,避开了巡营的兵士,片刻间到了前营,借着夜色的掩护,大奎翻越了大营的木栅栏,身形闪转腾挪已轻轻的下了陡坡,到了暗处,大奎回头再看明军大营,只有几处支架上燃着火盆,也只有这几处火盆才给这十余里方圆的明军大营的边角找出几片光亮,,其余种种皆是笼罩在夜幕之下。

    大奎将从营中盗出的元兵军服换上,披了铁甲挂了腰刀,又将换下的明军衣服打成包藏于一处青石下,这才转身奔进了夜幕中,由于身上穿着甲胄,一路奔行之下身上甲片‘哗哗’轻响,静夜之下声音传的很远,但大奎却也顾不得许多,只管一路疾奔。

    盏茶时分,到了河边,河水湍急,大奎不仅有些发愁,初次渡此河,却不知河水深浅,无奈之下大奎找了块石头奋力投进了河水中,‘噗通’一声石头落水,大奎听声音不仅暗惊:这水好深啊。

    但多日來,元兵皆是來往自如,难道元兵可以御水而行,大奎心中起疑,抽出腰刀弯腰一点点的试探河边,探了半天沒发现什么,大奎有些不信邪,迈步进了水中,等到水沒了膝盖,大奎突然发现脚下竟是生硬的石头。

    再向前行,虽是深了些,但水位也刚过腰而已,就这样大奎一直向前行去,水流虽急但却冲不倒大奎,大奎一直过了河也沒试出脚下有异样來。

    ‘怎么会,投石入河的时候,河水明明是极深的,’大奎回头再看,此关川河宽有二里之遥,水流湍急,怎么会如此浅,大奎不由得又回到河中向回行了一段,这次沒有直行,而是小心的顺河而行,手里拿着长刀一点点试探。

    “石头石头,还是石头,”大奎一边试探一边嘀咕,正试探间突然刀尖一空,再向右行却不再是石头,而是虚空的。

    此一发现大奎心中巨震,为了查明真相,大奎又一点点的横着试探,过了半个时辰,大奎又逆流而行,一路在水中走,一路小心提防,一个时辰后,大奎终于明白,脚下竟是一处宽扩的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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