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精兵强武(下)

    第二天清晨,暖风和煦薄云暖阳,兵营的校场正中架着两口大锅,锅里汤水沸腾油花翻溅,煮的却是香气扑鼻的两锅猪肉。

    校场边上设了桌案,大奎锦袍玉带斜靠在太师椅上,品着香茗却有些意兴阑珊,身后站着吴涯与冯师爷,三人皆在等候归來的兵士。

    大奎很不满意,一天一夜共计十二个时辰,那些兵士到此刻却是一个也沒回來,这般慢吞吞难道是爬回來的。

    大奎望望天色转头去问身后的吴涯道:“他们不会是都开了小差溜了吧,”大奎如此问纯属调侃,这些兵士都有军籍,且都是大明的精兵,在当今的大明军队中,若是有擅自脱逃者,便是斩首的下场。

    吴涯躬身回道:“大人,属下共计发了八百四十六张字条,虽是有先有后但并无一人落下,属下回來的途中已经详细清点,也不见有缺员,”

    大奎呵呵笑道:“跟你耍笑的,怎么能当真,呵呵呵,”吴涯听闻大奎如此说,便也只能陪着笑,岂料大奎脸一板:“你笑什么,”

    吴涯顿时愣住,却不知如何回答,大奎忍不住伸手拍的桌案啪啪响:“还不去沿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也沒回來,”

    “是是是~,”吴涯这才反应过來,当即动身出了兵营,出门的时候,吴涯恰巧见到了刘宗巨带了数名下人向兵营走來,这数名青衣下人肩上皆是挑着挑子,吴涯知道这是送饭的。

    吴涯与刘宗巨擦肩而过的时候悄声道:“张大人今天脾气大了些,务必要小心从事,”刘宗巨并沒言语,却是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干下人进了兵营。

    刘宗巨进了校场,吩咐下人将东西放到大锅左近,这些下人每人皆是挑着两个竹篮,上面都是盖着布帘,听了刘宗巨的吩咐,便依言照做,原來这些篮子里装的却都是碗筷及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加吃肉喝肉汤,这在军中可是百年难遇的。

    刘宗巨來到大奎近前,由怀中掏出了数张纸签呈到大奎面前道:“张大人吩咐属下拟好的军规,请大人过目,”

    大奎点点头道:“过会你读给兵士们听,我就不看了,刘侍郎的才华岂能是浪得虚名!”大奎语气舒缓言辞恭维,刘宗巨闻之不禁飘飘然,实际大奎却是因为认字不多,怕露出马脚罢了,刘宗巨來到大奎身后与冯师爷互相点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第一个回來的兵士叫麻五,本是当地招募而來的乡勇,对于麻五,大奎还是颇为满意的,其为人甚是大胆,颇有蛮力,乡邻称之为麻大胆,为何如此称谓,此人敢独斗疯牛,敢夜宿乱坟岗,如此胆魄连大奎都是自叹不如。

    其后陆续回來的兵士可谓个个体魄强健,虽是进了院子便即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但大奎还是比较满意的,寻常人能昼夜间狂奔近两百里,这份韧性却也是非同小可。

    大奎看到这些倒在地上的兵士,不禁想到了自己年少时在天台山上的岁月,五年里,每日的负重狂奔,进山采药……,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昨日一般,大奎眼望晴空万里,嘴上带着微笑,身后的冯师爷及刘宗巨见了大奎这份神态,不禁相顾哑然。

    过了近半个时辰,回來的兵士足有二百余人了,大奎这才对身后的冯师爷道:“清点一遍人数,三百人以外的叫他们在门外等候,”冯师爷拱手领命,当即对院子里的兵士逐一清点。

    直到院子里整整三百兵士后,大奎这才站起身來,望着躺满一地的兵士,大奎笑呵呵的道:“都给我站起來,排好队列,”虽是声音不大,却是不怒自威,院子里的兵士尽皆相互扶持着站起身來,纷纷列了队伍。

    “恭喜各位,你们凭借自身的努力终于成为了张府的家丁,”大奎一脸笑意,众兵士不禁皆是满脸的赫然。

    不是说做侍卫吗,怎么又变成了家丁。

    大奎看着众人一脸的错颌,这才详尽解说。

    原來太祖皇帝朱元璋明喻各州府县衙门,地方官员不得私自募兵养兵,一至三品大员的随从也有了明文规范,大奎从前是太子太保(二品),江南通政使(三品),而如今太祖登基,已从新修改吏治,太子太保已经更改为一品,虽是虚衔但俸禄及排场却是实的。

    一品官员亲随不得超过二百名,家中仆役不得超过三百名,不然就是逾制,逾制却是杀头的重罪,就像街上如有平民穿一身明黄袍服,那么这个人便是踏进了鬼门关,因为明黄服饰是皇帝的专属颜色,任何臣子百姓不得善用。

    听闻太祖皇帝刚刚颁布了明文吏治,便有一名上京述职的五品官员在街上坐了轿子,按大明吏治,三品以下官员在京不得乘轿,由此那名官员丢了脑袋,大奎虽是辞官离京,但太祖皇帝明显的不会叫大奎无官一身轻,仍委以江南通政使,太子太保名衔,如此一來,大奎便需按照礼制一步一个脚印。

    要对付流贼便需要兵马,大奎不想再到州府借兵,因为大奎发现太祖皇帝自从登基,好像是脾性上便喜好杀戮,数万人已经身首异处,相信若是大奎犯了错,脑袋也一样不会太牢靠,凡事顺势而为,明哲保身才是为官之道。

    将这些兵士化身为府内的家丁护院,如此一來便可免去诸多麻烦,此前大奎已早早拟就一封奏折呈报上京,将这些兵士的身份变更之事如实上奏,俗话讲:伴君如伴虎,若是大奎不谨言慎行,怕是太祖皇上万一有个心血來潮,那么大奎想后悔也來不及了。

    大奎讲完了利害关系,便由刘宗巨宣读了制度条例。

    洋洋洒洒数十条规矩,由于名目太多,众兵士并不可能一一记住,但先前的十条还是能记住的,因为这十条触犯一条便斩首,有谁敢不记得,不过还好,这十条与军中的条例基本上大同小异,那便是:肆意扰民者,斩,令出不行者,斩,损毁兵器者,斩,挑唆闹事者,斩,当值饮酒者,斩,奸淫嫖宿者,斩,操练怠慢者,斩,卖主求荣者,斩,轻狂逾制者,斩,窃人财物者,斩。

    众人虽是疲惫欲死饥肠辘辘,但是对这兵营的条令却是听得格外认真,刘宗巨宣读已毕,大奎这才道:“众位都累了,本官为大家备办了酒肉馒头,大家可以尽情取用,明日辰时集体操练,”

    校场上的众兵士顿时放松下來,皆各自去锅灶边拿碗筷,不用吩咐即排了长队依次等候,吴涯持了饭勺充当了火头军,每人一勺肉两勺汤两个馒头,这些兵士各自领了饭食,三五成群的走到远处开始吃饭。

    大奎这才笑着对早已等在门外的五百兵士道:“你们也进來吃吧,吃完了每人一两银子,去苏州王大人那里录个名,愿意回应天的便回应天,不愿回去的可到城防兵马司从军,”话声一落,门外一片悲腔。

    “大人,我们不想走啊,”“大人,留下我们吧,”……。

    大奎无奈道:“朝廷有法度,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各位多多见谅,”说罢大奎拱拱手,独自出了兵营回了张府……。

    大奎的计划是先用三个月的时间,将这些兵卒的基本功狠抓一下,然后再教授武艺器械,吴涯的武艺大奎并沒有见过,但有他督促兵士们练功,大奎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吴涯曾是刑部校尉。

    所谓的基本功便是:早晚各疾奔三十里,基础步法,基础拳法,马步推砖,徒手攀爬……,若说其辛苦,比之军队略为苦些,但这些兵士皆是久经沙场的精兵,这点苦并不算什么,真正苦的却是柔韧功夫的练习。

    成年人的骨骼筋脉俱已成型,要想像孩童一般却要破费周折,对此,大奎拿出了训练杨小虎时的办法,每次奔跑前皆少许饮酒,回來即压腿开叉,循序渐进下这三百兵士便可达到大奎心中的初级标准。

    为了让这些兵士的身体健壮起來,大奎很是破费了些银两,俗语讲的好:穷文富武,要让这些兵士有体力练功,便要在饮食上多加注意,每三天吃顿肉,每天都是白面馒头,这都是大奎答应下的。

    刘宗巨负责兵营的文职,吴涯负责武职,一切皆在大奎的授意下每日勤加操练。

    张长风实在是太可爱了,大奎稍有闲暇便回家看儿子,黄莺直取笑大奎是个大孩子,每每如此,大奎皆是嬉笑应对。

    两个月之后,狗剩,石头,扫帚,簸箕,板凳五人相继回到了张府,各自将所探得的消息报纸大奎,原來刘一飞一伙盗匪确实是在舟山一带落脚,并且真的与海上倭奴有瓜葛,他们狼狈为奸四处劫掠,沿海各州府县的百姓怨声载道,官府却是无可奈何。

    每每派兵围剿,这些盗匪便早早远遁,一旦官兵撤走他们又卷土重來,种种恶行着实可恶,大奎却是不急不躁,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磨刀不误砍柴工,待到手下三百精兵练熟,那么大奎便会相机而动。

    狗剩,石头,扫帚,簸箕,板凳五人回來的也真巧,大奎随即让他们去了兵营接受训练,虽是相熟,但还是一视同仁的。

    这日大奎正在前厅与冯师爷闲聊,门房的下人來报:“大人,有个卖鱼的汉子说是要找您,”

    大奎不禁疑惑,冯师爷呵呵笑道:“这卖鱼的以前经常來这里,便是孟歌引荐的那个铁嘎达,此人倒也重情重义,为答谢大人赠银之德,以前经常來送鱼,大人在外办案却一直不得相见,今次前來却不知所谓何事,”

    大奎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铁嘎达來,随即吩咐道:“请他进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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